“祖传的,吃饭的家伙。”
赵国栋礼貌地站起身,帮老者把行李架上去。
“也是木匠?”老者看着赵国栋的手,那是一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
“算是吧。乡下把式。”
老者笑了笑,没再多问,拿出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但赵国栋却用余光瞥见,那老者看的书,竟然是一本线装的《营造法式》。
这可是古代建筑学的天书。
看来,这软卧车厢里,也是藏龙卧虎啊。
……
夜幕降临。
火车在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上奔驰。
苏玉累了,早早地躺在下铺睡着了。随着火车的晃动,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赵国栋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窗边的小桌旁,看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灯火。
他对面,那个老者也没睡。
“小伙子,还没请教尊姓大名?”
老者放下书,摘下眼镜擦了擦。
“免贵姓赵,赵国栋。”
“哦?我也姓赵。”
老者温和地笑了,“五百年前是一家啊。我叫赵思北。”
赵国栋心里一动。
赵思北?这名字有点耳熟。
但他没多想,只是客气地聊了几句家常。
“听口音,是东北来的?去北京公干?”赵思北问。
“嗯,去帮个忙,修点老物件。”
“修老物件好啊。”
赵思北感叹道,“现在这世道,人心浮躁,愿意沉下心来修东西的年轻人不多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想着怎么拆,怎么建新的,却忘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那是根。”
两人越聊越投机。
从木料的纹理,聊到榫卯的结构,再聊到古建筑的保护。
赵国栋惊奇地发现,这老者虽然看着是个书生,但对木工活的门道那是门儿清,很多见解甚至比魏三爷还深刻。
而赵思北也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见识暗暗称奇。
这小伙子不仅懂传统的鲁班术,还有很多超前的现代保护意识。
一直聊到深夜。
“痛快!好久没聊这么痛快了!”
赵思北看了看表,“不早了,休息吧。到了北京,若是有缘,咱们还能再见。”
……
第二天清晨。
“各位旅客请注意,北京站到了。”
随着列车员甜美的广播声,火车缓缓驶入了北京站。
那时候的北京站,钟楼高耸,《东方红》的乐曲响彻云霄。
下了车,站台上人潮涌动。
赵国栋一手提着木工箱,一手紧紧护着苏玉,生怕她被人流冲散了。
“国栋!这边!”
出站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挥舞着手臂。
正是魏三爷。
这老头精神头不错,穿着一身唐装,手里依然搓着那一对儿包浆的核桃。
“三爷!”赵国栋笑着走过去。
“哎呦,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魏三爷上来给了赵国栋一个熊抱,又跟苏玉打了招呼。
“走走走,车在外面等着呢。先带你们去吃顿正宗的烤鸭,接风洗尘!”
就在三人往外走的时候。
赵国栋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软卧车厢认识的老者赵思北,正被一群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簇拥着,朝着贵宾通道走去。
那气派,比魏三爷可大多了。
“三爷,那老头是谁啊?”赵国栋指了指。
魏三爷顺着手指看去,脸色瞬间一变,随即露出了一抹极其敬畏的神色。
“嚯!你小子眼力不错啊。那是故宫博物院的老院长,也是咱们国家古建筑界的泰斗级人物!这次咱们要去修的那个大工程,就是他老人家亲自挂帅的!”
赵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世界还真小。
看来,这一趟北京之行,还没开始,就已经和大人物接上头了。
“走吧,媳妇。”
赵国栋深吸一口气,闻着这京城特有的、混合着槐花香和煤烟味儿的空气。
“咱们的京城日子,开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