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一碗倒头饭
农历五月十八,夜,亥时。
东屋里,空气凝重得像是灌了铅。
桂英嫂子吓晕过去后,被赵国栋扶到了外屋的长条凳上。
黑豹守在她旁边,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拱她的手。
屋内只剩下赵国栋,和那个刚刚被砸开大洞、还冒着热气的火炕。
还有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呼哧……呼哧……”
那声音是从炕洞深处传来的,就在赵国栋的眼皮子底下。
那个被黑头发缠绕、插着七根红钉子的白面人,正随着呼吸的节奏,胸口微微起伏。
最邪门的是,随着热气的蒸腾,那个白面人的表面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油脂,看着就像是活人在大热天里出的油汗。
“好手段。”
赵国栋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抓那个面人。
他是行家,知道这时候最忌讳硬动。
这叫连心煞。
这面人现在就是刘大脑袋的替身,要是现在一冲动把面人捏碎了,或者是拔了钉子,躺在地上的刘大脑袋怕是立马就要喷血暴毙。
这是一种拉扯。
下咒的泥瓦匠在暗处拽着绳子的一头,刘大脑袋的命拴在中间,赵国栋现在站在了另一头。
谁劲儿使大了,中间的命就断了。
……
赵国栋转身,从厨房里找来一个平日里装大酱的粗瓷大碗。
又抓了一把生的大米,倒进碗里,铺平。
然后,他回到炕边,小心翼翼地用两根筷子,夹起那团黑头发连同里面的面人。
那面人入手极软,甚至带着体温,像是个早产的胎儿。
赵国栋手很稳,轻轻地把面人立在了生米碗里。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铜钱,轻轻压在面人的头顶上。
“天圆地方,镇!”
随着铜钱落下,那面人的胸口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叽叫声,然后慢慢停止了起伏。
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臊味,也被生米的清香压下去了一些。
这时候,地上的刘大脑袋终于有了动静。
“呃……水……我要喝水……”
他声音沙哑,像是刚从沙漠里爬出来。
赵国栋给他灌了一瓢凉水。
刘大脑袋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自家的新炕被砸了个大窟窿,顿时急了:
“国栋啊……你这是干啥啊?我这好几百块钱盘的炕啊……”
“几百块?”
赵国栋冷笑一声,指了指桌上那个碗里的东西。
“刘哥,你再心疼这炕,这玩意儿就要把你蒸熟了端上桌了。”
刘大脑袋扭头一看。
当他看清那碗里插着钉子、长着头发的“自己”时,吓得嗷一嗓子,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这……这是啥玩意儿?!哪来的头发?!”
“这是厌胜术里的蒸骨咒。”
赵国栋拉了把椅子坐下,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说道。
“刘哥,咱们都是一个村住着的。你跟我交个实底。”
“那个给你盘炕的瘸子张,是不是跟你有仇?”
“没仇啊!”
刘大脑袋一脸委屈,拍着大腿喊冤。
“我跟他都不认识!就是图他要价便宜,比正经泥瓦匠少收五十块钱……我寻思省点是点……”
“光是图便宜?”
赵国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犀利。
“匠人行里有个规矩:‘做活不给钱,神仙也难全;吃饭不留座,绝户等着过’。”
“瘸子张虽然是个二把刀,但也是吃手艺饭的。你要是没在大节上亏待人家,人家犯不上用这种折寿的法子来害你命。”
“好好想想。盘炕那几天,你干啥了?”
刘大脑袋被赵国栋这眼神盯得发毛。
他缩了缩脖子,眼珠子乱转,吭哧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啥……也就是……也就是最后那天结账的时候……”
“我看他那个腿脚不好,干活慢,把我家院子里弄得全是泥,我就扣了他二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