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天中午吃饭,本来应该管饭的。但我家正好来了亲戚,我就……我就让他去村口小卖部买个面包吃,没让他上桌……”
“……”
赵国栋看着刘大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
“扣工钱,不给饭。你这是犯了匠人的大忌讳。”
“特别是那种身体有残疾的匠人,心里本来就偏激。你当着亲戚的面把人撵出去啃面包,这是把人脸皮撕下来踩。”
“那……那他也不能想要我命啊!”刘大脑袋急了,“我不就扣了二十块钱吗?大不了我双倍还他!”
“晚了。”
赵国栋指了指那个碗。
“现在不是钱的事儿了。这咒已经成了。”
“这面人现在虽然被我用生米镇住了,但也就能挺一晚上。那个瘸子张肯定能感应到这边的咒被破了。”
“这叫斗法。要是今晚我不给你平了这事儿,明天早上,这面人一化,你就得脱水而死。”
“国栋救我!救我啊!”
刘大脑袋彻底慌了,扑通一声给赵国栋跪下了。
“我也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啊!我就是贪点小便宜……”
赵国栋叹了口气,把烟头掐灭。
他不是同情刘大脑袋,这种人平时在村里就爱占便宜,也是该着有此一劫。
但毕竟是乡里乡亲,不能看着不管。
而且,那个瘸子张下手太狠,这是坏了江湖规矩。
“起来吧。”
赵国栋站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这事儿得两头办。”
“第一,你现在去,把你家那只大公鸡杀了,取一碗鸡冠血,备好一只整烧鸡,还有一百块钱,装在红包里。”
“第二,这面人我先带走。今晚你别睡这屋了,去西屋挤一宿。记住,不管这屋里有啥动静,千万别进来。”
“行行行!我这就去!”刘大脑袋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赵国栋端起那个装着面人的大碗,走出了刘家。
外面的风有点凉。
黑豹跟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
赵国栋并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端着碗,来到了村口的磨盘上。
他把碗放在磨盘正中央。
这磨盘是青石做的,每天被人推着转,阳气重,正好压这邪祟。
“出来吧。”
赵国栋对着空荡荡的村路,突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咯吱……咯吱……”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村口的大柳树后面,传来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
那是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听着像是有人拖着一条腿在走路。
一个穿着破旧蓝布褂子、手里拄着根拐杖的干瘦老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那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一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磨盘上的碗,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到底是鲁班门的高人,一眼就看破了老汉的手段……”
“不过赵掌门,这是我和刘家的因果……您这么插手,不怕折了自家的运势?”
赵国栋看着这个传说中的瘸子张,没有丝毫慌乱。
他轻轻敲了敲那个大碗,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因果?”
“他欠你二十块钱,欠你一顿饭。你就要他一条命。”
“这因果,是不是算得有点太黑了?”
瘸子张嘿嘿一笑,露出满嘴的大黄牙:
“匠人一怒,伏尸两步。他羞辱我的手艺,我就拿他的命来祭我的墨斗。这很公道。”
他慢慢抬起手中的拐杖,那拐杖头上,竟然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赵掌门,您是要保这个小人,还是要跟我这个残废过过招?”
夜风骤起。
赵国栋站在磨盘前,手腕上的水纹金镯隐隐发光。
他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过招?”
“你也配。”
“今晚,我就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匠人规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