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剥开一个粽子,那米粒晶莹剔透,红枣软烂流油。
他蘸了点白糖,咬了一大口。
“嗯!还是这个味儿地道!比外面卖的那些真空包装的强多了。”
苍云道士也没客气,他是真饿坏了。
但他吃得很斯文,一手捏着道指,一手拿着粽子,细嚼慢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如果忽略他那身破道袍的话。
最让人意外的是念念。
她手里捧着苏玉给剥好的粽子,却不吃。
她先是跑到柴房门口,把粽子掰下一半,放在那个骨灰盒前面,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然后才跑回来,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
因为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
“慢点!慢点!”
苏玉赶紧给她拍背,又递过去一碗绿豆汤。
“没人跟你抢,锅里还有呢。”
念念喝了口汤,把那口糯米咽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苏玉,那个一直像死水一样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啊啊的沙哑声。
“是个哑巴?”
赵国栋眉头微皱。
苍云道士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粽子。
“不是天生的。是吓的。”
“半个月前,这孩子的全家在一夜之间都没了。”
“她躲在柜子里,亲眼看着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赵国栋和苏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苏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剥了一个粽子,全是枣肉的那种,放在了念念的碗里。
……
傍晚,日落西山。
山村的夜晚来得早。
吃过晚饭,苍云道士回到柴房,盘腿坐在骨灰盒前打坐,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超度。
赵国栋坐在院子里,正在给念念做一个小木剑。
不是法器,就是个玩具。
他用刨子把边角料磨得圆润光滑,又在剑柄上刻了一只胖乎乎的小老虎。
“给。”
赵国栋把木剑递给蹲在旁边看他的念念。
“拿着玩。在我们这儿,男孩玩刀,女孩也能耍剑。谁要是欺负你,就削他。”
念念接过木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只小老虎。
她突然冲着赵国栋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很淡,但在夕阳的余晖下,却像是一朵开在废墟上的小花,格外好看。
“国栋,你看这孩子……”
苏玉正在晾衣服,看到这一幕,眼圈红了。
“要是咱们有个孩子……”
赵国栋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妻子身边,揽住她的肩膀。
“会有的。”
他看着苏玉手腕上的金镯子,那是他在黑龙潭拼命换来的,能调理身体,延年益寿。
“等咱们把这江湖里的烂事儿都平了,咱们就生一堆娃娃,把这院子闹翻天。”
就在这时。
“铛铛铛……”
柴房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撞击声。
像是有人在那个骨灰盒里,用指甲轻轻敲打着盒盖。
原本趴在狗窝里的黑豹,猛地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
正在玩木剑的念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丢下木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冲进了柴房,一把抱住了那个盒子。
赵国栋眼神一凝,刚才的温馨瞬间消散。
他拍了拍苏玉的手:“媳妇,你带念念去洗脚睡觉。今晚我守夜。”
看来,这平静的日常,终究是短暂的。
这骨灰盒里的东西,不想安生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