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皮影戏
农历五月二十六,大暑,极热。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凶猛。
刚过晌午,靠山屯闷热无比。
地里的庄稼叶子都晒得卷了边,村口那条平时撒欢的大黄狗,此刻正趴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舌头吐得老长,呼哧带喘,连看家护院的劲儿都没了。
赵家大院里,虽然有水纹金镯调节着正屋的温度,但只要一出门,那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赵国栋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湿毛巾,正蹲在阴凉地里修整一把旧刨子。
小哑巴念念穿着小背心,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正给旁边同样热得趴窝的黑豹扇风。
那只黑漆漆的骨灰盒,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盆凉水旁边降温。
“国栋啊,这天儿是不对劲。”
苏玉端着一盆洗好的李子走出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刚才我去小卖部,听村长说,今年太旱了,好多井都见了底。大家伙心里都燥得慌,正琢磨着要不要请个戏班子来唱唱戏,求求雨,顺便也给大伙解解闷。”
“唱戏?”
赵国栋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把汗。
“这年头,正经戏班子都进城演去了,愿意下乡钻山沟的,不是落魄了,就是有点别的说道。”
话音刚落。
“叮当……叮当……”
远处村口那条土路上,传来了一阵清脆且慵懒的铜铃声。
赵国栋抬头望去。
只见尘土飞扬中,一辆破旧的驴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村。
拉车的是一头瘦骨嶙峋的黑毛驴,车上堆着几个漆皮剥落的大红木箱子。
赶车的是个驼背的老头,戴着个破草帽,嘴里叼着一杆极长的旱烟袋,烟锅子里冒着一股发青的烟。
车后面还跟着俩年轻后生,也是蔫头耷脑的,一人背着个大铜锣,一人扛着几根绑戏台用的竹竿。
“哎呦!真来戏班子了!”
隔壁王寡妇(腰上的蛇盘疮刚养好)听见动静,趴在墙头上喊了一嗓子,那兴奋劲儿就像是过年了一样。
对于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外来的戏班子,那就是全村的大新闻。
……
下午三点,打麦场。
村长刘富贵是个爱热闹的人,也为了安抚最近因为干旱而躁动的民心,特意批了打麦场给戏班子搭台,还让各家各户凑了点粮食当戏金。
赵国栋也被拉来帮忙了。
毕竟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木匠,搭台子这种活儿,少了他谁也不放心。
“皮班主,您这箱子挺沉啊。”
赵国栋单手帮着那个驼背老头卸下一个红木箱子,看似随意地掂了掂分量,实则心里微微一动。
这箱子看着大,但皮影能有多重?
可这手感,沉甸甸的,而且重心不稳,里面像是有液体在晃荡,又像是装着什么实心的肉块。
“呵呵,都是吃饭的家伙事儿,有些年头了,受潮,死沉。”
被称为皮班主的老头嘿嘿一笑。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如同风干橘子皮般的老脸。
那双眼睛浑浊发黄,眼角却有些发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熬了几天大夜。
他深深吸了一口那杆长烟袋,喷出一股带着甜腻味的青烟。
“赵师傅是吧?听村长说,您是鲁班门的高人。这台子怎么搭,还得您给掌掌眼。”
“高人不敢当,就是个玩斧头的。”
赵国栋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那烟味让他感觉不太舒服,不是旱烟味,倒像是什么香料烧焦了。
他开启鲁班天眼,扫了一眼那几个箱子。
箱子虽然刷着红漆,但在天眼下,却透着一股隐隐的黑气。
尤其是箱子缝隙里,似乎夹着几根动物的毛发?
“行,既然来了就是客。”
赵国栋没多说,指了指场地。
“台子坐北朝南,避开风口。今晚演哪一出?”
“天旱心燥,就演《哪吒闹海》。”
皮班主眯着眼,看着头顶毒辣的太阳。
“抽了龙筋,这雨也就下来了。”
……
晚七点,夜幕降临。
虽然太阳下山了,但地面的暑气还没散。
打麦场上早就人山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