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满满一盆油汪汪的杀猪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无光,就像是放了好几天馊了一样,那股子香气瞬间没了,只剩下一股子死猪肉的腥味。
而皮老汉手里的烟袋锅,却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就像是那里面藏着一张嘴,正在大口大口地喝汤、吃肉。
刘富贵喝多了,眼花没看清,还在那傻乐:“哎呀,这菜凉得真快。”
但赵国栋看得真切。
那烟袋锅子里,在那一闪而逝的火光中,露出了一颗白森森的牙齿。
那不是人的牙。
那是黄鼠狼或者某种肉食动物的尖牙。
“好一个借地养戏。”
赵国栋猛地站起身。
他假装脚下一滑,手里那杯满满的白酒,哗啦一声,正好泼在了皮老汉的烟袋锅上。
呲!
高度白酒碰到那烟袋锅,竟然没有浇灭里面的火,反而像是泼进了热油锅。
一股黑烟猛地腾起,伴随着一声像是婴儿被烫到的惨叫声:
哇!
这声音是从烟袋杆里传出来的!
皮老汉脸色大变,手一哆嗦,烟袋锅差点掉地上。
他心疼地用袖子擦着烟袋,那眼神阴毒得像是要吃人。
“赵师傅你这是干什么?!”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赵国栋一脸憨厚地道歉,手里却暗暗捏了个墨斗印。
“我这人手脚笨,喝多了没拿稳。”
“不过班主,您这烟袋锅子里咋还有动静呢?听着像是还没断奶啊?”
这一语双关,直接戳破了窗户纸。
皮老汉死死盯着赵国栋,脸上的褶子都在抽搐。
过了半晌,他突然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冷冷地说道:
“村长,多谢款待。我这烟袋金贵,受不得酒气,得回去擦擦。”
“赵师傅,咱们晚上戏台上见。”
“希望到时候您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在桌子上又是磕哒、磕哒两下。
那两个一直不动的徒弟,像是弹簧一样弹起来,机械地转身,跟着皮老汉走了出去。
走路的时候,那是脚跟不着地,全靠脚尖飘着走。
……
赵国栋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烈日下的尘土中。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国栋,咋了?”
刘富贵还在那迷糊,“咋还没吃完就走了呢?”
“村长,今晚这戏,别让你家孩子看了。”
赵国栋转过身,严肃地说道。
“还有,告诉村里人,今晚看戏,谁也不许带生辰八字,更不许把孩子的名字写在任何东西上。”
“啊?为啥啊?”
“因为这老东西说的借地养戏,养的不是戏。”
赵国栋看着桌上那盆已经变成了死食的杀猪菜。
“他这是要杀生祭台。”
“那烟袋锅子里养的,是五通神里的邪祟。它刚才吃了肉的精气,今晚怕是要吃人的精气了。”
回到家。
苏玉正在院子里给念念洗头。
“回来了?咋样?”
赵国栋没说话,走过去看了看念念的脖子。
那道红印子,虽然昨晚淡了点,但此刻竟然变黑了。
而且,那印子的形状变了。
昨天看着像是一条线。
今天看着像是一把铡刀的刃口。
“《铡美案》……”
赵国栋握紧了拳头。
“想铡我的人?”
“今晚,我就让你那狗头铡,铡你自己的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