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不眨眼的徒弟
农历五月二十七,正午,烈日当空。
虽然昨晚闹了那一出全村孩子夜啼的怪事,但村长是个心大的人。
在他看来,孩子哭那是常有的事,反倒是这皮影戏班子一来,全村热闹了,这可是他的政绩。
为了感谢皮班主送符压惊,也为了求那场还没求下来的雨,刘富贵特意在自家摆了一桌酒席,请戏班子吃饭。
作为村里的能人,赵国栋自然是被请来作陪的。
“国栋啊,来来来,坐主宾!”
刘长根家堂屋里,大圆桌早就摆好了。
桌上那是硬菜:小鸡炖蘑菇、红烧肉、溜肉段,还有一大盆子刚杀的杀猪菜,热气腾腾,香飘十里。
赵国栋也没客气,笑呵呵地坐下。
但他今天没带黑豹,也没带那把显眼的斧头,就兜里揣了个墨斗。
苏玉和念念留在家里,赵国栋临走前特意在院门口撒了一圈灶坑灰,又在门楣上挂了一把桃木剑,那是防着有人趁他不在去偷家。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桌上其实挺怪的。
真正动筷子说话的,就只有刘富贵、赵国栋和皮班主三个人。
皮班主带来的那两个年轻徒弟,坐在下首,那是一口菜没吃,一口水没喝。
俩人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腰板拔得笔直,脸色惨白,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中间那盆肉,但喉咙连个吞咽的动作都没有。
最邪门的是他们不眨眼。
赵国栋数过,这顿饭吃了一个钟头,这俩人一次眼皮都没眨过,就像是两尊泥塑。
“皮班主,您这俩高徒咋不吃呢?”
刘富贵喝得有点大舌头,端着酒杯问道。
“是不是嫌俺家这饭菜不合胃口?俺让婆娘再炒俩鸡蛋?”
“呵呵,村长客气了。”
皮班主放下筷子,那张橘子皮老脸上挤出一丝笑。
“他们练的是童子功,讲究个锁阳。中午不食荤腥,怕泄了气。”
说着,他拿起那杆不离手的大烟袋,在桌角磕哒、磕哒敲了两下。
这敲击声一响。
那两个一直不动的徒弟,竟然同时浑身一颤,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
两人齐刷刷地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咕咚一口干了。
动作整齐划一,连放杯子的声音都重合在一起。
赵国栋眼睛微微一眯。
鲁班识人:活人偶
特征:这俩人虽然有呼吸,但魂魄早就被人锁住了。或者是他们的皮下面,埋了牵引线。这是傀儡戏的法子,把活人练成听话的道具。
“好功夫。”
赵国栋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敬了一杯。
“皮班主,昨晚那出《哪吒闹海》唱得好啊。不过我看您那哪吒好像不太听话,差点伤了人。”
“今晚,您打算唱哪一出啊?”
皮班主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酒杯到了他嘴边,没见他张嘴,酒就没了,就像是被那干瘪的嘴唇给吸进去了一样。
“昨晚那是意外,让赵师傅见笑了。”
皮老汉深深吸了一口烟,喷出一股甜腻腻的青烟。
“今晚……咱们唱《铡美案》。”
“这天太旱,是因为地上有冤孽。那包黑子龙头铡一落,见了红,这天也就开了,雨也就下来了。”
“见红?”
赵国栋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铡美案》杀的是陈世美,那是负心汉。咱们靠山屯民风淳朴,怕是没有这种人让您铡吧?”
“嘿嘿嘿……”
皮老汉发出一阵夜猫子般的笑声。
他突然把那杆冒着烟的大烟袋,伸向了桌子中间那盆杀猪菜。
“有没有冤孽,那得戏唱了才知道。”
“再说了这戏台子既然搭了,就得借地养戏。”
“不给戏神爷吃饱了,他老人家哪有力气下雨呢?”
此时,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皮老汉那杆烟袋锅子,并没有碰到菜汤。
而是悬在那盆热气腾腾的杀猪菜上方。
只见那盆菜里原本向上飘的热气,竟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打着旋儿地钻进了那个烟袋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