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断头皮影
农历五月二十七,夜,戌时。
打麦场上,锣鼓喧天。
今晚的人比昨晚更多。
除了本村的,连隔壁村听到信儿的都赶来了。
几百号人挤在戏台下面,被那几盏高瓦数的汽灯照得亮如白昼。
赵国栋并没有挤进人群。
他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蹲在戏台侧面的一摞麦秸垛后面。
这里是阴影处,刚好能看见戏台的侧幕,也能看清台下观众的反应。
他手里捏着那把生锈的铁钉,眼神冰冷。
今晚的戏码《铡美案》。
这是一出大戏。
讲的是陈世美抛妻弃子,最后被包青天用龙头铡给铡了的故事。
“锵锵――切――”
随着一声高亢的板胡声,皮班主那独特的嗓音穿透夜空: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哇呀呀呀――”
幕布上,一个黑脸长须的皮影人(包拯)登场了。
不得不说,皮老汉的手艺确实邪乎。
那皮影的一举一动,连胡须的颤抖都栩栩如生。
但赵国栋开启鲁班天眼看去。
只见那幕布后面,操纵包拯的不是皮老汉的手,而是几根黑色的气线。
那气线连在皮老汉的十指上,每一根都像是血管一样,在输送着某种红色的液体。
……
台下第一排,正中间。
坐着个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汉子。
这是村里的二流子,叫刘二赖。
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属于那种人人嫌的主儿。
但他今天早在戏台还没搭好的时候就来占座了,非要坐在这个所谓的正中吉位。
“好!唱得好!”
刘二赖手里拎着半瓶白酒,一边喝一边在那瞎咋呼。
“给老子狠狠地铡!把那个负心汉的脑袋铡下来当球踢!”
他骂得起劲,却没发现,周围的村民都在下意识地往两边躲,仿佛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而在戏台侧面的赵国栋,却看得眉头紧锁。
在赵国栋的眼里。
那戏台上的灯光,打在幕布上,折射出一道极其微弱的光柱。
这道光柱,不偏不倚,正好照在刘二赖的后脑勺上。
就像是一根无形的绳子,把他和戏台上的某个东西连在了一起。
“借人头,祭铡刀?”
赵国栋握紧了手里的钉子。
这刘二赖虽然是个混蛋,但毕竟是条人命。皮老汉这是要在全村人面前试刀,顺便收集断头煞,好用来对付家里的念念。
……
戏演到高,潮。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皮影包拯一声怒喝。
幕布上,那个身穿红袍、头戴乌纱的陈世美被押了上来。
此时,台下的刘二赖突然不骂了。
他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直愣愣地坐在那儿,手里的酒瓶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脖子开始不自觉地往后仰,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衣领,用力之大,把扣子都扯崩了。
而在幕布上。
那个陈世美的皮影,正在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它被两个衙役按着,脖子梗着,正在拼命挣扎。
“开铡!”
皮班主一声嘶吼,那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只见幕布一侧,那口金光闪闪、威风凛凛的龙头铡被推了出来。
那铡刀口,寒光森森。
虽然只是皮影,但所有人都感到脖子一凉。
随着铡刀慢慢抬起。
台下的刘二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