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这一次,他脸上的伪装终于彻底碎裂了。那双阴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种我前世从未见过的东西――真实的恐惧。
“你敢!”他厉声喝道,声音却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有些发虚,“你就不怕本太子追究你的责任?”
他强装出的狠厉中,竟夹杂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像一只被主人威胁要丢弃的猫,只能徒劳地竖起全身的毛。
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反问他:“谁看见了?”
“这……”他顿时语塞。
的确,在这座诡异的、仿佛空无一人的村庄里,就算我真的杀了他,又有谁会知道?更何况,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
“本太子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谁能知道啊?”我再次翻了个白眼,重复着刚才的话,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幻想,
“你别忘了,”他被我问得哑口无,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本太子的人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若敢对本太子不利,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谁看到了呢?”我还是那句话,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将他的希望一点点碾碎。
他刚要反驳,却又意识到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不论他说什么,我都可以用这句话堵回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要起赖来,“本太子说有就是有,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我心中再无波澜。这场博弈,从他被我拖回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我赢了。
我不再与他废话,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药,走到床边,将碗递到他面前。
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和屈辱,却终我,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和屈辱,却终究还是接过了碗,仰头一饮而尽。
我满意地收回空碗,转身向外走去在他身后,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记住,你只有七天。”
门被我轻轻合上,将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和恐惧,都隔绝在了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冷易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都咳出来。
屈辱,前所未有的屈辱,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堂堂东宫太子,未来的天子,竟然被一个乡野村姑如此威胁、羞辱!
“废物……”
“蠢……”
那女人的话语,像魔音一样在他脑中盘旋,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凌迟着他高傲的自尊。
他一拳砸在身下的床板上,力道之大,震得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可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憋闷与愤怒。
他想杀了她。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心底滋生。
只要等他伤好,只要等他的人找到这里,他一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为她的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可是……
“我就把你丢出去喂活死人。”
想起这句丝毫不带感情的话,他所有的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活死人,村落里的那些“村民”。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个村庄的诡异太安静了。
除了这个女人,他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正常活人。
白日里,村庄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鸟鸣。而到了夜晚,那份寂静就会变得更加诡异,连鸟鸣和虫叫都会消失,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死寂得令人心慌。
他之前只当是这村落偏僻,人烟稀少。
可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那个女人,似乎也从不在夜晚出门。
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一种源自未知的恐惧,像藤蔓样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在这里,唯一能决定他生死的,只有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女人。
他看着自己无力的双手,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阵阵虚弱,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席卷全身。他痛恨这种感觉,痛恨这种命运被他人掌控的滋味。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除了愤怒和恐惧,他的心底深处,竟然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当她说要赶他走,当她说要将他喂活死人时,他心中升起的,除了被冒犯的怒意,竟然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恐慌。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在意一个粗鄙村姑的想法?
他厌恶她,鄙夷她。她贪婪、势利、牙尖嘴利,没有一点女人的温柔。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女人,却让他……
冷易烦躁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他必须尽快恢复,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他不能死,更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七天……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和她口中的“活死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靠在门外,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先是压抑的喘息,然后是一声重物击打木板的闷响,最后,一切归于沉寂。
我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知道,我的话起作用了。
对付冷易这种人,一味的顺从和讨好只会让他愈发轻贱你,只有让他感到真正的恐惧,他才会收起那可笑的自尊,乖乖听话。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但这份美丽却透着一股不祥。村庄里最后一丝人间的生气,也随着太阳的沉落而消散。
风停了,鸟也不再叫了。一种粘稠的、死寂的沉默笼罩了整个无宁坊,
我抬起头,望向村口那条蜿蜒的小路。夜幕,即将降临。而我的那些“邻居”们,也快要出来活动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仿佛指甲刮过干燥木板的“沙沙”声,从村子最东边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那声音很远,却清晰地钻入我的耳朵。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它们……今晚似乎醒得格外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