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不想理他。
住在我家,难道我回房间还要找他汇报?
真是倒反天罡。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他那只可怜的信鸽掠过屋檐的扑翅声,和我们两人之间愈发沉重的呼吸。
我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欣赏着他脸上那副想发作又不敢,想质问又拉不下脸的精彩神情。
这可比前世看他对我冷眼相待时,要有趣得多了。
终究,还是他先败下阵来。
他怕了,怕我真的转身就走,去找那个被我杜撰出来的“活死人未婚夫”
“你不是要冰炎吗?”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僵硬,眼神闪烁不定,刻意避开了与我的对视,“本太子……再考虑考虑。”
我心中讥讽。
考虑?这不过是他惯用的拖延伎俩。
前世,他也是这样,用一个个看似充满希望的许诺,画一个个又大又圆的饼,将我牢牢地拴在原地,直到我失去所有价值,被他弃如敝屣。
“我不听大饼。”我懒懒地掀起眼皮,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画饼充饥的把戏,我早已腻了。
“这可不是大饼。”他立刻反驳,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那双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既不想就此答应我,将他最精锐的暗卫头子交到我手上,又恐惧我真的会离开这间屋子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哪怕那个男人根本不是活物。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身上的伤口似乎被牵动,让他几不可闻地闷哼了一声。
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锁着我,仿佛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孤狼,既要提防猎人,又要警惕着四周的威胁。
“只要你……”他顿住了,似乎在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什么。
冷易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这个女人,这个他本该视作蝼蚁、鄙夷至极的乡野村妇,此刻却成了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冰炎……她竟然知道冰炎!
那是他最信任、也最隐秘的底牌,她是从何得知的?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她口中的那个“未婚夫”。
活死人未婚夫?
还说这个活死人未婚夫就是冰炎?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无宁坊”,任何荒诞不经的事情似乎都有可能发生。
一想到她要离开自己,去和一具会动的尸体“团聚”,一股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暴戾和占有欲便疯狂地从心底滋生,
他不能让她走。
绝不。
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厌恶自己竟然会因为她的去留而心神不宁。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是他目前唯一的生机,是他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唯一工具。
对,只是工具。
他怎么可能对这样一个贪婪、粗鄙、满嘴谎的女人动心?
必须稳住她。
用一个新的交易,一个新的枷锁,将她重新捆在自己身边。让她有事可做,让她没有精力去想他的暗卫冰炎,那个该死的“未婚夫”。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眼睛微微一转,计上心来。
“只要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我就答应你,如何?”冷易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他恢复了几分太子殿下惯有的运筹帷幄的腔调,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我的嘲讽简直就快掩饰不住了。
看,他又来了。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条件,来换取我的劳心劳力。
前世如此,前几天也没少这么利诱我。
“不做。”我干脆利落地回绝,连听下去的兴趣都没有。
我的拒绝显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微微一怔,随即向我走近了几步,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想用身份和气势来压迫我。
“还未说是什么事,你便拒绝了?”他的话语中带上了重重的压迫感,“你不想见冰炎了?”
“男人的话,没一句是真的。”我仰起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说得煞有介事。
这句话仿佛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那原本试图营造压迫感的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面色变得极其不自然。
被我当面戳穿内心的想法,让他这位天之骄子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
“呵,”他冷哼一声,以此来掩饰那一闪而过的心虚,“你这是在说本太子而无信?”
他喘了口气:“本太子只是想让你帮一个小忙而已!”
“不帮。”我懒得与他争辩,再次重复了我的答案。
“你!”他终于被我这软硬不吃的态度激怒了,眼中燃起一簇火焰。
可那怒火刚烧到一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被他自己掐灭。
他强压下怒火,胸口微微起伏,咬着牙说道:“你可知,若是你帮了我,会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他这副想发作又不敢的憋屈模样,忽然觉得有些腻了。
我不想再和他玩这种无聊的语游戏,是时候让他认清现实了。
“再摆你的架子,我真叫它们进来。”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房间里伪装的平静。
冷易闻,心里猛地一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些在夜里游荡的可怖身影。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输,硬着头皮低吼:“本太子可不是被吓大的,你……你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用行动回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