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冷易阴沉的目光下轻轻摇曳,将他俊美却扭曲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粒尘埃都悬浮在压抑的沉默里,只剩下他粗重而愤怒的呼吸声。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一片冰冷的清明。
我知道,是时候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了。
我轻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阴影,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浅、极凉的笑意。
“我确实彻夜点过一次喜烛,是和苏承安……”
我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精准地落在了他紧绷的神经上。
我想起了那天。
那天黄昏,村头的破庙里,最后一缕残阳从坍塌的屋顶斜斜射入,在满地尘埃中投下一道斑驳的光柱。
我穿着苏承安为我弄来的嫁衣,和他一起并肩跪在冰冷的石砖上,面前的神像早已面目模糊,只余悲悯的轮廓。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宾客满堂,更没有喧天的鼓乐。
只有一双红烛,在萧瑟的穿堂风中摇曳着微弱却温暖的光。烛火映着苏承安清隽的侧脸,他眼底的温柔仿佛能将这世间所有的寒凉都融化。
“一拜天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坚定。我们俯身,额头轻触冰凉的地面,尘土的气息混杂着燃香的余味。
“二拜高堂……”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黯然,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零人,“……便拜这满天神佛,佑我二人此后岁岁平安。”
“夫妻对拜。”
我们缓缓转向彼此,在跳动的烛光中,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我。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滚烫的情意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们深深一拜,发丝在空中轻轻触碰,仿佛完成了某种神圣而古老的契约。
他的指尖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我心底积压已久的寒意。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艰难困苦,所有的故作姿态,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或许,我贪恋的不仅仅是黄金万两,还有这乱世浮萍中,片刻的相依为命。
我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这破庙中独属于我们的宁静。这短暂的温存,是我从命运的齿轮下,偷来的一丝慰藉。
话音未落,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狭小的屋内炸开,炸回了我的思绪。
“够了!”
冷易猛地从床榻上撑起身,动作之大牵扯到了他未愈的伤口,让他脸色瞬间煞白,但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燃烧的怒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本太子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苏承安这三个字!”
那名字,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每一次从我口中吐出,都让他痛不欲生。我就是要让他痛,让他嫉妒,让他明白,他所以为的掌控,不过是我施舍的一场幻梦。
我抬起眼,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凶狠的视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他才是我的夫。”
这句笃定的话语,如同一瓢滚油,猛地浇在他心底那团名为嫉妒的无名之火上。
火焰“轰”地一声窜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不在这里,甚至可能已经死了!”冷易嘶吼着,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
他那双曾执掌生杀大权的手,此刻正用力地钳住我的肩膀,指尖因力度过大而泛出森森的白。那力道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可我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失控的疯狂,心中竟生出一丝快意。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了。他终于,也尝到了被语刺穿心脏的滋味。
“就算他曾经是你的夫,”他几乎是贴着我的脸,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冰凉的肌肤上,“现在也只是具行尸走肉!”
他还是坚定地认为苏承安已经死了,就算不死,也如活死人一般。
“我不在意。”我轻声回答,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千斤巨石更能让他崩溃。
“你……”他看着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烧得更盛。
他突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如果他永远回不来了呢?你也不在意吗?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草药与血腥气的独特味道,那曾让前世的我无比迷恋的气息,此刻只让我觉得讽刺。
我迎着他阴鸷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只爱他。”
“呵,爱?”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心底滋生出难以名状的嫉妒,让他的面色越发阴沉,近乎妖冶。
“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可他给了你什么?”他阴鸷的眼神似要将我一口吞下,“跟着我难道不比跟着他好?”
“至少,他不会凶我。”我淡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这句话仿佛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他大部分气焰。
冷易明显一怔,恍惚间,他想起了这些时日以来,他对我只有刻薄和恶劣。
但太子殿下的骄傲,让他绝不肯承认半分。
他强压下心中那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转而冷哼一声:“那是他现在没在你面前,若是他在,还会这般温柔待你?”
“可我只要他在……”我的声音里带着飘渺的眷恋,直直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冷易果然被我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淬了毒的笑意。
他怒极反笑:“好!很好!既然你这么想他,那本太子就帮你找找看。’’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不过……找到之后,你当如何?”
“生同衾,死同穴。”我平静地吐出这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那本太子呢?”他又一次被我的话气笑了,那笑声里充满了不甘和疯狂生长的嫉妒。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你将本太子置于何地?”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映出他失控的模样。
“你做你的太子,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他伸出手,这一次,是捏住了我的下巴。
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用力地碾磨着我娇嫩的肌肤,力道之大,让我几乎以为自己的下颌骨要被他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