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他的面容俊美无俦,长眉入鬓风眸狭长,鼻梁高挺,唇色是近乎病态的粉白。
这样一张脸,无论放在哪里,都是能引得无数女子前赴后继的资本。
这张脸,也曾是我前世所有爱与痛的源头。
我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又薄情的脸,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他回宫后,后宫佳丽三千,夜夜笙歌的传闻。
那些我曾嗤之以鼻的流,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
于是,我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清脆地落在这寂静里。
“你也花。”
那两个字狠狠刺入冷易的耳中,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花?
他,堂堂东宫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竟然被一个乡野村姑,用这样一个轻佻、放浪的词来形容?
荒谬!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脑中第一反应是勃然大怒,想立刻掐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让她为自己的口不择付出代价。
可不知为何,当他看到她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悲凉的眼睛时,所有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感觉。
是错愕,是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精准击中的……心悸。
长这么大,他听过无数的阿谀奉承也见过无数的畏惧臣服。
女人们看他的眼神,要么是贪婪的欲望,要么是胆怯的仰望。
她们爱的是他的身份,是他能给予的滔天权势。
从未有一个人,像她这样,剥开他层层的皇家身份,无视他太子的光环,只是将他当做一个“男人”来评判。
而且,评判的结果还是――花。
这个词,让他感到被冒犯,却又……莫名地,让他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兴奋。
就像一个习惯了锦衣玉食的人,偶尔尝到了一口辛辣粗粝的野味,虽然呛人,却刺激得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他眯了眯眼睛,神色有些不悦,但更多的却是被勾起的兴致。
他想知道在她眼里,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
她凭什么这么说?是她真的看透了什么,还是仅仅是无知者无畏的胡乱语?
“本太子如何,”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语气听起来带着几分危险的试探,“你很在意?”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他期待看到她的慌乱,看到她意识到自己失后的恐惧。
然而,她没有。
我没有慌乱,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一分。
我只是平静地迎着他探究的目光,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评价,不过是随口一句闲谈。
“是你问我,我才回答。”我将问题轻轻地抛了回去,撇清自己的干系。
要不是你问我,我才懒得评价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渣男。
我的淡然,显然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晦暗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我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绷的下颌线也似乎柔和了一丝。
他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掠过一抹……暗喜?
我没看错,那确实是喜悦。一种猎人发现了有趣猎物时的、带着掌控欲的喜悦。
他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向前逼近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冷香,混杂着药草的气息。这个距离充满了侵略性,但我没有后退。
“那你便说说,本太子如何花了?”
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我,那姿态,仿佛不是在接受一句冒犯的指控,而是在饶有兴致地等待一场有趣的表演。
他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副等着被我评判的模样,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起来。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危险、更加暧昧的拉扯。
他将自己放在了审判席上,而我,成了那个唯一的审判者。
我知道,这是他新的游戏。他想看我能说出什么花样来,想看我如何“欲擒故纵”,如何用这种独特的方式来表达对他的“爱慕”。
也好。
既然他想听,我便说给他听。
就用那些前世我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痛,来谱写他“花心”的罪状。
让他知道我眼里的他,究竟是怎样一个凉薄之人。
我抬眼,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混合着嘲弄与悲凉的笑意。
“你的眼睛,”我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看我,看路边的野花,看赏赐给下人的金银,其实,都是一样的。”
这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一种对所有物的估量。
在他眼中,我与那些死物并无不同,或许唯一的区别,是我这件“所有物”会呼吸,会说话偶尔还会不那么顺从,给他带来一丝新鲜的烦恼罢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