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轻轻摇曳,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探究之色愈发浓重,仿佛要将我的灵魂从这具皮囊中剥离出来,看个通透。
他闻,剑眉轻挑,那是种被冒犯的、居高临下的不悦。
“这便是你的看法?”他冷哼一声,心中腾起些异样的情绪。
在他眼中,我的形象竟如此不堪么?
他缓缓踱步,身上那件暗红色薄纱外衫随着他的动作,漾开一圈圈华丽的涟漪,如同流动的血色烟霞。
他停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
“呵,你又怎知本太子见一个爱一个?”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像是在诱我走入他设下的陷阱,可我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一头扎进去,便粉身碎骨的蠢货了。
我懒懒地掀起眼皮,目光从他绣着繁复金线的衣摆,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宫里人不都如此么?”我故意将他与那些声色犬马的纨绔子弟混为一谈,我知道,这比任何直接的顶撞更能刺痛他那高傲的自尊心。
果不其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人如何本太子管不着,也不屑与他们为伍。”
他向我迈进了一步,昂贵的皂靴踩在粗糙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夹杂着龙涎香与草药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你莫要一概而论。”
我却只是侧过身,避开他逼人的视线,伸手拨了拨桌上那盏油灯的灯芯,让光亮更盛一分。
“那是你的事。”我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怎么?”他终于被我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激怒,心底的无名之火“腾”地一下烧到了头顶,“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
我转回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心中只有丝丝缕缕的快意。
我就是要他怒,要他失控,要他明白,我不是他可以随意掌控的玩物。
“我为什么要在乎?”我反问,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静。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他猛地伸手一把将我扯进怀里。
我猝不及防,整个人撞上他坚硬滚烫的胸膛,鼻尖瞬间被他身上浓烈的气息侵占。
他的手臂如铁钳般箍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则紧紧钳制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脸近在咫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和脸颊,带来一阵阵战栗的痒意。
“你是本太子的人,”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吞噬,“本太子如何,你自然该在乎!”
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然后,我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是哦。”
“不是?”他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眼神变得无比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撕碎。可我却从那危险的深处,捕捉到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惊惶,似乎是害怕被我彻底否认。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忍着下巴的剧痛,迎着他凶狠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不是我的良人。”
“良人?”
这两个字仿佛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让他大笑起来。
他松开我的下巴,却依旧将我禁锢在怀中。
他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停,从暴怒到错愕,再到阴冷的嘲讽,最终,一切都归于一片冰冷的平静。
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像淬了寒冰的利刃,死死地盯着我。
“那你告诉本太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什么样的人,才算你的良人?”
我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那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我就是要看到他这副模样,看这个前世高高在上、视我如尘泥的男人,因为我的一句话而心绪不宁。
“反正不是你。”
我给出了最直接,也是最伤人的答案。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似水,仿佛能滴出墨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一不发。
可那眼神里的风暴,却比任何恶毒的语都更加骇人。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在心底默默地加了一句:前世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这种见一个爱一个,坐拥三千佳丽的太子殿下。
“你就这么讨厌本太子?”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让他更加无法接受的事实。
“我心有所属。”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汹涌的怒火瞬间被看不见的寒气冻结,随即一种更为复杂、更为阴郁的情绪在他眼中翻腾。
他怔住了,一股莫名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心间,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扣在我腰间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呵,”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声音里那无法掩饰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本太子倒是好奇了,是哪家的公子如此幸运?”
我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心中那点扭曲的快意愈发浓烈。
我记得之前和他提起过,既然他不记得了,那我再提醒他一次。
我轻轻说出那个温柔的名字:“苏承安。”
苏承安。
这个陌生的名字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针,毫无征兆地刺入冷易的心脏。
刹那间,所有的怒火、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掌控感,都被这三个字击得粉碎。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嫉妒”的黑色火焰,在他心底疯狂地燃烧、蔓延,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苏承安……是谁?
他在口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陌生的、让他憎恶的触感。
他突然想起她曾经提到过他,提到过他的魂牌。当时他只觉得是个江湖骗子,并没有太过上心,今天她再度提起,简直让他更加暴怒。
他脑海中疯狂地搜寻着京中所有姓苏的权贵子弟,却没有一个能对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