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毒蛇的信子,越过我的头顶,死死地钉在苏承安的身上。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审判意味的注视,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与敌意,
我终于缓缓抬起头,却依旧没有看他,只是对着苏承安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才懒懒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听见了。但我有不回答的权利。”
“权利?”冷易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笑声短促而尖锐,犹如利刃刮过琉璃,让人耳膜生疼,“在本太子面前,你也敢提权利?”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的树林里响起一阵细微的衣袂破风声。
下一刻,十几个身着黑衣、手持利刃的暗卫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我们二人团团包围。阳光被他们高大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冰冷的刀锋在日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却仿佛未见,依旧安然地依偎在苏承安的怀里,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的余光瞥见冷易的脸,此刻已经因为愤怒而扭曲,铁青一片。
看到我和苏承安这副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他眼中的不甘和愤怒如同失控的潮水般汹涌澎湃。他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你当真以为,本太子不敢拿你怎么样?”
我终于转过头,正视着他。
我看着他那双燃着熊熊妒火的眸子,看着他因极力隐忍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中竟涌起对上一世自己的嘲讽。
我要看他为我失控,为我疯狂,这才能抵消前世我所受的万分之一的苦楚。
“你何必纠缠我。”我轻声说道,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处。
“哼,纠缠?”他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猛地伸出手,指着我身边的苏承安,指尖都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明明是你!是你不知廉耻地和这男人厮混在一起!”
“我和他,有婚约,而且,已拜堂。”我平静地抛出了这句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婚约?拜堂?”
这四个字狠狠劈在了冷易的头顶。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与悲凉。他摇晃着后退了半步,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充满了绝望和自嘲。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的痛楚。
他看着我,那双曾经盛满星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破碎的、猩红的血丝。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祈求:“你忘了本太子了吗?”
我看着他眼中那最后一丝希冀的光心中一片冰冷。
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与陌生,轻飘飘地反问了一句:“你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记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冷易脸上剩余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像是被我这句话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随即,那死寂的黑暗中,燃起了更为可怖的、毁灭一切的疯狂火焰。
“你……”他被我的话狠狠一噎,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或许是认定我是在故意气他,脸色变得比厉鬼还要难看。
“他是我的夫君。堂堂太子,不会要夺人所好吧”我重申着我们三人的身份。
“夺人所好?”冷易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把捏住我的肩膀。
他微眯起那双危险的风眸,进射出骇人的光芒:“本太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
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我身旁一脸错愕的苏承安,不屑道:“不过是个穷酸书生,你喜欢他什么?”
“他只有我,”我看着冷易,眼神清澈而坚定,“不像你……”
他捏住我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本太子如何?”
“花心。”我轻轻说出了这个评价。
那只手猛地松开了。
冷易像是被烫到一般,狼狈地背过身去,用一声冷哼来掩饰内心被我触动的复杂情绪:“哼,本太子贵为太子,三宫六院本是寻常事!”
“那是你的事啊,”我揉了揉被他捏痛的肩膀,语气平静,“我为什么要放着正头娘子不做,反而当个妾,去和一堆心机深沉的女人争宠?”
我的话让他沉默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神色晦暗不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似乎被我的话打动了,却又被那可笑的骄傲死死捆绑着,强撑着说:“这天下间,想做本太子妾室的女子数不胜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那是她们,不是我。”我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退让。
他被我的话噎得一窒,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软化了一瞬:“她们如何比得上你?只要你愿意,本太子……”
他欲又止,神色间满是挣扎。
我挑了挑眉,追问道:“嗯?”
“本太子可以给你无尽的荣华富贵!”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来诱惑我。
“不稀罕。”我干脆利落地回答。
有了苏承安在身边,我可以不要这些过眼云烟。
“不稀罕?”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语,可我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刺痛。
他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这世上竟有人不稀罕荣华富贵?你莫不是在故作清高?”
我没有再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将头轻轻靠在苏衍之的肩上,用行动表明了我的选择。我柔声说:“有他……就够了。”
这个依偎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得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剧毒的冰凌,“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了!”
他猛地一挥手,那动作决绝而狠厉对着身后的暗卫下达了命令。
我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将脸重新埋回苏承安的肩窝,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我无关。
我的依赖,我的信任,我的一切,都只给了这个男人。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冷易看着我对苏承安全然的依赖与信赖,心中的嫉妒和愤怒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达到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把她给我带回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