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没能下得了手,只是将我拖回了殿内,簪子被他随意丢在了殿外。
门外又响起了打板子的声音和苏承安的闷哼声。
我惨笑一声,突然一把夺过他腰间的匕首。
刀锋划过肌肤的触感,冰冷而锐利,随即而来的是一丝灼热的刺痛。
血珠争先恐后地从细长的伤口中渗出,沿着我白皙的手臂蜿蜒而下,像一条条诡异的红蛇,在昏黄的烛火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我面无表情,仿佛那刀不是划在我的身上,而是在一块没有知觉的朽木上。
合着殿外的声音一起,一下,又一下,重复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与室内燃着的安神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芬芳。
我不是在自残,我只是在陪他。
那个前世为了替我收尸,宁愿被无宁坊万千怨魂撕咬得体无完肤的苏承安,那个今生因为我无端被打板子的苏承安。
他所承受的痛苦,又岂是这皮肉之苦的万分之一。
“够了!”
一声怒不可遏的低喝炸响在耳畔,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攥住我了的手腕,那力道,恨不得把我的手腕捏成粉末。
我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死寂的画面。
我缓缓抬起头,对上冷易那双风暴凝聚的黑眸。
他一身华贵的红色薄纱外罩着毛绒滚边的外袍,本该是雍容矜贵,此刻却因我手臂上淋漓的鲜血溅上而染上了几分狼狈。
他的俊脸阴晴不定,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你是笃定了孤对你的心思,所以这般有恃无恐?”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是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可在那怒火深处,我却捕捉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与挣扎。
我没有回答他的质问,只是轻轻挣了挣手腕,目光越过他,投向那紧闭的殿门,仿佛能穿透这扇厚重的门,看到另一个正在受苦的灵魂。
“不,我只是陪他。”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陪他?”冷易的神色瞬间变得晦暗不明,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细细咀嚼着什么苦涩的药丸。
一股难的酸涩与暴戾在他心中腾起,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那孤呢?孤算什么?”
他又一次问出了这句话。
尾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委屈,像个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孤家寡人。
我看着他,这张曾让我魂牵梦萦,也让我命丧黄泉的脸,前世的冷漠绝情与今生的纠缠不休,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帝王之爱,如春风雨露,需广施天下,均沾六宫。他可以给我无上的荣宠,可以给我泼天的富贵,却唯独给不了我想要的。
而前世的我,偏偏就傻傻地奢求那独一份的真心。
“你要谁没有。”我收回目光,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天下女子,只要他勾勾手指,便会如过江之鲫般涌向他。
“孤要谁都可以,”他神色复杂地盯着我,攥着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眼底深处,竟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但孤想要的,是你心里只有孤一人!”
这句话,若是放在前世,足以让我欣喜若狂,飞蛾扑火。
可如今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可以三宫六院,见一个爱一个,我却只能守着他一人,多双标啊。
我抬起眼,清凌凌的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可你心里呢?你无法保证只爱一人。”
“孤……”他刚想脱口反驳,却又猛地咽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神色变幻不停,那张俊美的脸上,出现了如此明显的挣扎与无措。
许久,他才像是泄了气一般,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他与生俱来的傲慢与无奈:“孤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三宫六院是必然的。”
果然。我在心中冷笑。
这便是他,永远将江山社稷,将祖宗规矩放在第一位。所谓的爱,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可以随时舍弃的点缀。
我可以理解,但我也可以不接受。
“所以,你何必要我。”我轻声问,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前世那般爱他却换不回他的一次回首,今生我只想远离他,他却反而纠缠了上来,多讽刺啊。
“孤……”他又一次被我问得一时语塞。
他看着我决绝而疏离的眼神,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任何攻击性,却还是狠狠刺入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忽然有些慌了,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会失去什么的恐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孤就是想要你!”
这句霸道又脆弱的宣,没能在我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再次飘向殿门,门外的声音已经停了,也不知我的承安怎么样了。
想到苏承安,我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坚定:“我只要一心人。”
“一心人?”冷易闻,神色一怔,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一股无名之火在他心底轰然冒起,烧得他理智全无,嘴上却依旧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得一心人?孤力排众议留给你太子妃之位,也能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还不够?”
“过眼云烟罢了。”我依然看着殿门,想象着门外的修罗场。
“呵,好一个过眼云烟。”他怒极反笑,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再无方才的半分挣扎。
他松开我的手腕,转而猛地掐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指尖的冰凉,与他眼神中的灼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你告诉孤,什么样的才不是过眼云烟?”
他的声音里,竟还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连他自己都想否认的期待,
我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将目光再次转向苏承安所在的方向,那是我心中唯一的答案,唯一的温暖。
我的沉默与闪躲彻底激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