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虽然只看到了紧闭的殿门,却也秒懂了我在想谁。
他心里的怒意与嫉妒如火山般喷发,猛地发力,将我的头狠狠掰正,迫使我面对他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看着孤!回答孤!”他咆哮着,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带着浓烈的龙涎香与血腥气。
下颌骨传来剧痛,我却仿佛感觉不到,我看着他那双被嫉妒烧得通红的眼睛,清晰地吐出三个字:“他不是。”
“他不是?”冷易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的灵魂从躯壳里揪出来,放在烈日下炙烤:“那孤呢?在你眼里,孤又算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今生的冷易在我眼里……充其量也就是个男人吧,他为什么要反复确认呢?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世今生都与我纠缠不休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疯狂、占有、以及那可悲的,不肯承认的爱意。
一个词,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然后不受控制地从我唇间滑出。
“种马。”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清晰地看到,冷易眼中的所有情绪――愤怒、嫉妒、不甘、期待,都在一瞬间尽数碎裂,只余下一片空洞的、毁灭一切的火焰。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虬结的肌肉在皮肤下突突直跳。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怒火,狠狠地甩开我的脸,力道之大让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古钟,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锵――”
一声龙吟般的剑鸣,他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冰冷的剑锋在烛火下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直直地指向了苏承安所在的方向。
“信不信孤现在就杀了他!”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被我那两个字彻底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原始、最暴戾的本性。
我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剑锋之前,张开双臂,用我单薄的身体护住了那个方向。
“他死,我死。”我看着他,重复着我今晚说了许多次的话,眼神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决绝。
“你……”冷易的呼吸猛地一滞,持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剑尖离我的咽喉不过分毫,那森冷的剑气激得我肌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他看着我,眼中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痛苦:“难道孤在你心里就没有半分重量?”
重量?轻如鸿毛的重量。
我迎着他受伤的目光,用最残忍的话,给了他最后的答案。
“没有他重。”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紧握剑柄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良久,他收回了剑,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看着我,嘴角缓缓勾起块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好……很好!”
冷易转身拂袖而出,那身华贵的暗红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带着满室的血腥与冰冷,走进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押着苏承安的侍卫们依然守在偏殿的庭院里,没有他的命令,他们不敢擅自行动,也不会放开苏承安。
他没有回自己的正殿,而是一路走到了偏殿的最高处。
冷冽的夜风呼啸着灌入他敞开的衣襟,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焚心蚀骨的燥热与剧痛。
“种马。”
这两个字,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上。
他,天之骄子,未来的九五之尊,在她眼里竟然只是一个用来繁衍后代的牲畜。
他一直以为,她爱他入骨。无论是最初在乡野间的悉心照料,还是后来用那种幼稚可笑的方式“敲诈”他,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她欲擒故纵,想要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
他甚至……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她在乎的感觉。
他厌恶自己的失控却又贪恋她身上那股能让他心安的温暖气息。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她是他掌中的雀鸟,无论如何飞不出他的手心。
他可以容忍她的小脾气,可以纵容她的小贪婪,甚至可以默许她心中存着那么一点点对别人的同情。
可他从未想过,在她心里,他竟然“没有他重”。
苏承安……
这个名字在他齿间被反复碾磨,带着血腥的恨意。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乡野村夫,一个如今被压在偏殿庭院里的蝼蚁,凭什么?
凭什么能得到她如此的维护,甚至不惜以命相护?
嫉妒像毒藤般疯狂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一拳砸在斑驳的石栏上,坚硬的石头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他的指骨间也渗出了鲜血,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任何疼痛,都比不上她那句“没有他重”带来的凌迟之苦。
他不能杀了苏承安。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了何为投鼠忌器。
她那句“他死,我死”的威胁,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铐住了他。
他不能让她死。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让冷易自己都感到了震惊和恐慌。他什么时候,竟然在意一个女人的生死到了这个地步?
夜风更冷了,吹得他眼眶有些发酸。他闭上眼,脑海中却全是她为了那个该死的苏承安挡在自己剑前时那双决绝而清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让他心惊的,彻底的漠然。
“好……很好……”他低声呢喃着,声音在风中破碎。
既然她如此在乎那个男人,那他就偏要将那男人从她身边夺走。
杀了他,她会死。
但,如果只是让他消失呢?让他生不如死呢?
一个阴狠至极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黑眸中最后一点挣扎的光亮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帝王的阴冷与残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