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了东宫的每一寸琉璃瓦,每一角飞檐。
殿内燃着安神香,那清幽的、带着一丝甜意的木质香气,如同无形的薄纱,笼罩着我和身侧的男人。
我阖着眼,将自己伪装成一尊沉睡的玉像,安静地躺在冷易的臂弯里。
他的胸膛温热而坚实,心跳隔着薄薄的寝衣,沉稳有力地敲击在我的背上,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催眠的钟摆。
我的呼吸放得极轻、极缓,模仿着熟睡之人的频率,连眼睫都纹丝不动,仿佛早已坠入了无梦的深渊。
可我的神思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这香,这暖,这看似安宁的拥抱,于我而,不过是华美牢笼的另一重伪装。
我不是他怀中珍藏的宝贝,而是一件他暂时不愿离手的战利品。
他似乎以为我睡熟了,手臂微微收紧,想将我抱得更安稳些,好让他自己能躺到床榻的中央。
然而,就是这极其轻微的动作,还是让我“惊醒”了。
我顺势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一道缝隙,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蒙睡意。
“怎么,孤弄醒你了?”他的声音立刻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关切,动作也随之僵住。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牢牢地锁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捕捉哪怕最细微的情绪。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任由那份迷茫在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后才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我的声音很轻,带着睡意未消的沙哑,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回应。
听到我的回答,他像是松了一大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柔地将我额前一缕散乱的青丝拨到耳后,动作轻缓得如同在触碰一件稀世古董。
那双在朝堂上翻云覆覆雨、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那便好。”他低声说,眼中是我能“看”见的宠溺,“孤见你方才一直不语,还以为你睡着了。”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顺着他的力道,任由自己被安置在柔软的床榻中央。
锦被之下,丝滑的触感贴着肌肤,但我却觉得那是一片冰凉的沼泽。
他很快跟着躺在我身边,从背后将我重新揽入怀中。
这一次,他的拥抱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睡吧,孤会一直陪着你的。”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随即,我感觉到他将脸埋进了我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某种能让他心安的芬芳。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似乎真的要与我一同沉入梦乡。
我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陪着我?
不,他只是在看守我。他享受着这种将我完全禁锢在怀中的感觉,这能满足他那可怕的、不容任何人觊觎的占有欲。
就在这片虚假的静谧即将凝固之时,殿外,极轻的、几乎被夜风吞没的叩门声响了起来。
笃,笃,笃。
那声音克制而压抑,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这层安宁的表象。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温热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冷易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随即,一股压抑的、不悦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门外,一个尖细的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惶恐:“殿下……”
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传来,如泣如诉,像是午夜里纠缠不休的鬼魅:“殿下…….恭请殿下移步柔福殿……”
是他的某个姬妾。
我甚至懒得去想是谁,她们在我眼中,并无分别。
冷易没有动,只是眉头拧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不耐烦。
他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仿佛怕我被这声音惊扰。
他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对着门外,声音压得比那太监更低,却淬着冰渣:“告诉她,孤今晚有要事,让她回去。”
他的声音里满是警告,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说完,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再次将我搂得更紧,在我耳边用气音安抚道:“别理她,我们继续睡。”
我当然不会理她。
我甚至连她是谁都不想知道。
他以为我在乎吗?
他以为我会因此而嫉妒、而伤心吗?
不,我只是一个冷漠的看客,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场独属于他的风暴。
门外安静了片刻,但那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很快,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和固执:“殿下……求殿下垂怜……”
一声又一声,锲而不舍,如同鬼魅的梵唱,纠缠不休。
我听着冷易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胸膛的起伏也愈发剧烈。
他体内的怒火正在被一点点地点燃,却因为顾忌着怀中的我,而不得不死死压抑着。
这种压抑,让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即将爆发的危险张力。
终于,他忍无可忍。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里,怒火如岩浆般翻滚。
他不再刻意压低声音,那冰冷刺骨的声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殿门,将外面的人冻成冰雕。
“孤已经说过了,孤今晚有要事,让她不要再打扰孤!”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触怒的暴戾,“如果她再敢来,孤就把她打入冷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抱住我的手臂骤然收紧,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勒碎。
他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宣泄怒火,又像要把我彻底揉进他的身体里,成为他的一部分,再也无人能够窥探。
“孤今晚只陪你一个人。”他在我耳边宣告,语气霸道而偏执。我依旧“沉睡”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的身体承受着他的力道,心中却是一片不起波澜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