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把那对母子安置在别院,不准他们靠近了。
到底是谁,用这个孩子来离间他和她的关系,还是想借此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他处置了这个孩子,会不会落下一个“残暴不仁”的口实?
如果不处置,这个孩子的靠近,就像一根扎在他心里的刺。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她对那个孩子的态度。她似乎并不在乎那孩子是不是他的私生子。这比她大吵大闹更让他恐慌。
这是否意味着,在她心里,他冷易,根本无足轻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不,不可能。
“殿下,”心腹太监悄无声息地跟上来,递上一件玄狐皮的大氅,“夜深露重,您仔细着凉。”
冷易没有接,只是冷冷地问:“查得怎么样了?”
心腹太监躬身道:“回殿下,孩子……是被人故意放在栖梧宫外的,送孩子来的人已经不知所踪。宫门处的守卫说,并未见到任何可疑之人。”
“废物!”冷易低吼一声,一脚踹在身旁的梅花树上。
他站了许久,直到那股狂躁的情绪渐渐被冰冷的理智压下。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必须回去,必须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他要亲眼看着她,确认她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桌上的夜宵早已失了温度,和我此刻的心一样,一片冰凉。
我完全没有胃口,正准备叫人把它撤下去,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冷易走了进来。
我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你来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怎么又来了。
他眼神一黯,心中似乎腾起些被我冷落的怒意,却又因我这句平淡的“你来了”而消散了些许。
他“”嗯“”了一声,走到我对面,瞥向桌上冷掉的饭菜,眉头微皱:“你这是还没用膳?”
“是夜宵,但我吃不下。”我实话实说。
他想到我近日来的种种异常,心里有些烦躁,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生硬地问:“是因为那个孩子?孤已经命人去查了,你不必如此忧心。”
“嗯,如何了?”我配合地问道。
他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哼,一群废物,还没查出什么头绪。”
他看向我,语气又略微缓和下来:“舒儿,你放心,孤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嗯。”我应着,兴致缺缺。
“舒儿,你若是一直这样,孤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似乎耗尽了耐心,伸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我看着他脸上那罕见的挫败,不经意地开口:“……侧妃想要个孩子。”
冷易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激烈。
他眼神一凛,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阴鸷:“她想要孩子,难道孤就一定要给她吗?”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这后宫之中,想要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孤岂能一一满足她们?”
见我不语,他以为我在替侧妃求情,心中更加不悦:“舒儿,你莫不是忘了,你才是孤的正妻,这东宫之中,只有你才有资格为孤诞下子嗣。”
他紧紧地盯着我,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仿佛要将我点燃。
我避开他的视线,说的比唱的好听,那么那个孩子哪来的。
“还是说……”他看着我躲闪的样子,眼神愈发危险,心底的不甘和占有欲疯长,“你不愿为孤诞下子嗣,反倒为其他女人操心?”
他的质问让我无以对。
我能说什么?
说我根本不想与他有任何牵扯,更别提孩子了?
见我始终不愿接话,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消散了。
他心底的不安逐渐放大,说话声也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几乎称得上是委屈的意味:“孤要的只是你的关心而已……就这么难吗?”
我看着他,这个喜怒无常、狠辣阴冷的太子殿下,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脆弱。
我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舒儿……”他薄唇微抿,心中的烦躁与不安如潮水般汹涌,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已经未时三刻了,你还是不愿用膳吗?”
“吃不下。”
“你大病初愈,得把身体养好啊。”他虽然心里还在为我替侧妃说话而生气,却还是叫人拿来了温热的参汤,舀起一勺递到我唇边,语气近乎哄劝,“多少喝一点吧,不然孤要心疼了。”
我看着他笨拙而认真的样子,又没心情和他墨迹,终究还是张开了嘴,喝了一口。
“这才乖。”见我喝下参汤,他神色略微缓和,继续给我喂,直到一碗参汤见了底。
他放下碗,期待地问:“怎么样,有胃口用膳了吗?”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来不及多想,猛地推开他,俯身吐了一地。那碗刚刚喝下的参汤,混着酸水,狼狈不堪。
“怎么会这样?”冷易瞬间慌了神,急忙起身将我轻拥入怀,一面笨拙地轻抚我的后背,一面冲着殿外大吼,“传御医!快传御医!”
我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之前不是已经好了吗……
御医很快就提着药箱一路小跑而来,跪在地上为我把脉。
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我能感觉到冷易搂着我的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御医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甚至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喜色。
他收回手,恭恭敬敬地朝着冷易和我磕了一个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这是有喜了!”
啥玩意?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喜脉?我有喜了?
那我还怎么跑路?
“有喜……”冷易先是愣住了,眼底的惊喜与慌乱交织在一起,他下意识地看向我的小腹,想摸又不敢摸,整个人都僵住了,“舒儿……我们有孩子了!”
“是吗……”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这个消息比那个酷似冷易的孩子出现,更让我感到震惊和……恐惧。
“御医,你确定吗?”狂喜之下,冷易仍保持着一丝冷静,追问御医。
在得到御医斩钉截铁的肯定答复后,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将我整个抱进怀里,力道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舒儿……辛苦你了。从今往后,你什么都不用想,一切有我,你只要好好把身子养好,知道吗?”
“知道了。”我木然地回答。
“传孤令旨!”他激动得不能自已,紧紧握着我的手,向殿外候着的宫人高声吩咐道,“今日起,东宫上下,皆要悉心照料太子妃,若有半点差池,严惩不贷!另外,去通知膳房,炖些安胎的补品来!”
整个东宫正院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所笼罩,宫人们跪地贺喜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这片喧嚣中,冷易再次低下头,他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想起我对他的冷淡态度,生怕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于是拉着我的手,贴在他滚烫的脸上,彻底放低了姿态,近乎祈求地问我:“舒儿,这个孩子……你愿意生下来,对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