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孩童都被大人交代过，小心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得罪贵人。

衣料摩擦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大殿无限放大。

沈清依旧扮演着原主，垂着头，胆怯地跟在柳氏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明或暗的审视。

昨夜最后那段想家的心声，如同投入深潭的雨滴，正悄然扩散。

她需要保持这份受惊雏鸟的姿态，不能有丝毫破绽。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名身着紫袍老太监带着数名侍卫步入偏殿。

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奉陛下口谕。”

老太监的声音不高。

“经连夜查证，已初步查明昨日太子殿下中毒一案端倪。”

众人心头一紧，沈砚儒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柳氏的手腕。

柳氏则第一时间将身后的沈清，往夫妻二人中间扯了扯。

“嫌犯系御膳房当值宫女。”太监继续道，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惊愕的脸。

“经查，此女在太子殿下酒壶上抹了剧毒药粉。侍卫前往提拿时，此女拒捕，意图逃脱，于押解途中，撞墙自尽了。”

“自尽了？！”

有人低呼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太监眼神锐利地瞥了出声方向一眼，并无追究。

只接着道：“虽人犯已死，然在其所居庑房内，搜出尚未用完的药粉一包，并数封往来书信。”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信中所，乃是指令此女伺机向皇后娘娘饮食中下毒。然昨日宴席，皇后娘娘体恤太子殿下年幼，恐烈酒伤身。

特命人将太子案前之酒，换作了与凤仪宫相同，较为温和的春日酿。”

此一出，殿内响起一片恍然又后怕的抽气声。

原来目标本是皇后！

阴差阳错，竟让太子殿下遭了这无妄之灾！

若非皇后慈爱换酒，此刻中毒昏迷的便是六宫之主！

这幕后之人的心思，何其歹毒！

一石二鸟，无论毒倒皇后还是太子，都是动摇国本、引发朝局震荡的大事！

“书信笔迹经初步辨认，乃刻意摹仿，来源仍在追查。”

太监最后道，“然陛下有令，此案仍须深究。但昨日赴宴众臣及家眷，与此案牵连不深者，可暂先离宫归家。

尔等需随传随到，不得离京，并需谨慎行。”

“谢陛下隆恩！”

殿内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跪倒谢恩，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沈清也随着父母跪下，额头触地冰凉一片。

心下却在盘算。

宫女自尽，却留下要谋害皇后的书信…

死无对证，线索看似断了，却将恐慌和猜疑的种子更深地埋了下去。

皇后的敌人？

还是太子的敌人？

亦是想同时搅乱后宫与前朝？

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

更重要的是，这条“查案”的线，暂时地转移了明面上对“神女示警”之事的集中追查火力。

皇帝和那些重臣的注意力，会被牵引到宫闱阴谋、朝堂党争上去。

而她这个潜在的“信女”，暂时安全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在暗处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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