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礼道歉

话刚吼出一半，她猛地刹住。

因为她看见了祖翁骤然沉下去的脸色，感受到了那股无声无息却压迫感十足的寒意。

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噎得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急忙重新低下头，再不敢看右相一眼。

右相没有看她。

他转向林薇，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更添了几分耐心：

“七丫头，你告诉外祖翁，你想要五丫头，给你道歉吗？”

林薇默默抬起头。

她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右相，从他脸上看不出明确的倾向。

她又看向沈家小娘子，为了帮她才卷入这场风波。

她想起刚才，沈家两位小娘子躲在暗处，本可以直接离开。

却因为看不下去自己受欺负而站出来。

想起沈家小娘子的妹妹，跳出来指责五姐姐，也不知有没有被丫鬟追上。

想起沈家小娘子哪怕嬷嬷和丫鬟追着，却还在试图保护自己

如果今天只有她自己，被抢了簪子，被打了巴掌。

最后外祖翁出面，拿回簪子，罚了下人，给她安排好去处

她大概会顺着这个台阶下去，不会再要求什么。

多年的忍气吞声，早已让她习惯了退让和息事宁人。

但是

林薇的目光再次掠过沈清沉静的侧脸。

这位沈家小娘子，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都敢站出来，敢要求一个道歉。

那自己呢？

为自己讨一个本该有的公道，有什么不敢？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带着一种破土而出般的坚定：

“外祖翁，薇儿想让五姐姐给我，还有这位仗义执的沈小娘子，赔礼道歉。”

说完这句话，她就像耗尽了所有勇气。

立刻又低下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身子微微颤栗，不敢再看任何人。

右相的目光重新落回沈清身上。

这一次，他的打量更加专注，也更加深沉。

他没有立刻对林薇的话做出回应，而是看着沈清。

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沈小娘子，可否同本相说说。你为何执意想要五丫头，向七丫头道歉？”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老夫惩处恶奴，安置七丫头，亦会送上赔礼至贵府。这些补偿，难道还不够？”

沈清沉默了片刻。

她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鼓起更多的勇气。

终于，她抬起眼睛，目光清澈地看向右相，声音平稳地开口：

“回相爷的话，民女家中，有一幼妹，年方七岁。她自小伶俐活泼，天真烂漫，家中长辈无不喜爱。”

她的话语很平常，像在闲话家常。

“幼妹有时顽皮，也会犯错。不小心打翻姐姐的砚台，弄污了即将完成的绣品；或是抢了姐姐看中的点心，自己先咬了一口。”

沈清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温暖的画面。

“但每次做错事，只要她明白过来。哪怕心里再不舍，再不好意思，她都会蹭到姐姐身边。

拉着姐姐的衣袖，小声地说对不起。还会将她最爱的蜜饯果子分给姐姐，当做赔礼。”

她的话语停了下来，目光静静地落在跪地的李月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