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
陆姝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灯山和人群,便温声解释道:
“等天色再暗些,灯山点燃,那才好看呢。各色纱灯一齐亮起,教坊司的百戏也会开演,舞龙、幻术、弄丸可热闹了。
再晚些,陛下会命人从楼上抛洒金钱,还会赐下御酒,与民同乐。那时候百姓欢呼争抢,人声鼎沸,能把屋顶都掀了去。”
她说着,自己眼中也泛起笑意:“一直要闹到寅时中刻,人才会渐渐散去。”
沈清听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轻声道:“到,到那么晚?”
陆姝没忍住,笑了出来,连忙用帕子掩了掩嘴,眼中笑意未减:“是呀,上元不禁夜,一年就这么一回,大家自然要玩个尽兴。”
萧宁安也咯咯笑道:“沈二娘子,你往年没来过宣德楼前看灯吗?那可真是错过了好多好玩儿的!”
沈清有些赧然地垂下头,小声道:“没,没有。”
沈知适时解围,柔声道:“清儿往年身子弱,爹娘怕人多挤着,便没带她来过这般热闹处。”
她又对萧宁安和陆姝道,“公主,陆妹妹,你们先在此稍候,我去买些吃食来。这会儿离燃灯尚早,站久了怕会饿。”
萧宁安正想说让侍女去,沈知却已笑着转身,带着一名仆妇朝附近的食摊走去。
陆姝了然。
不多时,沈知便回来了,手中提着几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锅的炸果子、糖糕和炙猪肉。
“就在这儿吃吧,出去了再进来,位置怕就没了。”
沈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彩栏内的座位是固定的,她们此刻站在边缘,并无座椅,只能站着。
萧宁安却毫不介意,反而觉得新鲜有趣,接过一份炸果子,便小口吃起来。
陆姝和沈清也各自接过。
四人便这般站在熙攘的人群边缘,就着冬日傍晚微寒的空气,分享着简单的街头小食。
沈清咬了一口糖糕,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
她慢慢咀嚼着,目光再次投向那座沉默的灯山,以及楼前越来越多的人群。
申时四刻左右,宣德楼上忽然传来肃穆的钟鼓声。
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楼阁方向。
只见二楼那排雕花镂空的栏杆后,人影幢幢,纱帘轻拂。
隐约可见明黄的身影在中央落座,左右簇拥着数位宫装丽人。
“陛下和娘娘们到了。”陆姝在沈清耳边轻声道。
紧接着,一个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彻广场,是三衙都指挥使谢韬:
“山呼!万岁!”(山同三)
广场上所有官员、勋贵、百姓,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层层叠叠,震动着脚下的大地。
沈清随着众人躬身,她微微抬眼,目光试图穿过人群和距离,望向二楼那纱帘后的模糊轮廓。
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端正的坐姿,一个属于帝王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剪影。
呼声停歇,又一位礼官上前。
他展开一卷诏书,运足中气,高声宣读:
“诏曰:上元佳节,普天同庆。自今日酉时起至明日卯时止,开封府与金吾卫不得阻拦士民游玩观灯。许通衢街巷,设摊张乐,与民同欢。钦此!”
诏令宣读完毕,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裴礼郎转向值守灯山的禁军处,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奉旨!张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