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去震撼场面,只将能说的部分娓娓道来。
随着她的叙述,沈砚儒的眼睛越睁越大,听到十一石时,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打翻手边的茶盏。
沈知听得仔细,眉宇间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待沈清话音落下,厅内静了片刻。
沈砚儒憋了又憋,终于还是没忍住:“清儿,那一队侍卫,统共是六人吧?他们的月钱、伙食、马匹草料、兵器养护,这些开销,是走宫里的内帑,还是,得咱们府里自己担着?”
这话问得实在,也颇为突兀。
柳氏愣了一瞬,随即脸上飞起一抹薄红,又羞又恼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捶在沈砚儒胳膊上:
“郎君!你、你这问的是什么话!这侍卫是陛下亲口赐下保护清儿的,是天大的体面和恩典!自然是咱们府里好生供养着,难道还能去跟宫里计较这点子开销?传出去像什么话!”
沈砚儒被捶得“哎呦”一声,缩了缩肩膀:“我、我这不是想着,万一宫里全包了,咱们府里也能宽裕些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京城样样要钱,我这校理的俸禄”
见柳氏眼神越发不善,他声音渐低,端起茶盏猛灌一口,掩饰尴尬。
柳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转向沈清时,神色立刻柔和下来:“清儿别理你爹,他这是高兴糊涂了。侍卫的事你不用担心,娘会安排妥当,定让他们在府里住得舒心,护卫得力。”
沈清轻轻点头:“有劳母亲。”
沈知清咳一声:“二妹妹,陛下既说了,你若想为为百姓做些实事,随时可与他说,他必应允。这话,份量不轻。你心中可有什么打算?。”
沈清几乎没有犹豫,轻轻摇了摇头。
“为何?”
这次,连沈砚儒也顾不得琢磨侍卫的月钱了,他身体前倾:
“清儿,你如今立下这般大功!这是造福万民、功在千秋的大事!陛下心里必定记着这份天大的情面!你若开口,哪怕只是要个清贵闲职,陛下十有八九是会答应的!有了官身,就算只是虚衔,你将来”
“爹爹,”沈清轻声打断他,“女儿知道您是为我好,只是,入朝为官,并非女儿所愿,也非女儿所能。”
她顿了顿,似在组织语,继续缓缓道:“为官者,需知民间疾苦,需晓地方利弊,需理政务繁杂。知道了这许许多多,却不能立刻去改变。知道了,却只能看着,等着,甚至有时不得不妥协
女儿心性驽钝,若日日面对这些,心中必然煎熬难安。”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况且,女儿自知资质平庸。那些科举正途所需的经史子集,策论文章,治国方略,女儿从未学过,怕是连童生试也难通过。
若只因神女娘娘眷顾,便占据一个名不副实的位置,不仅难以服众,徒惹非议。陛下如今许我自在,许我平安喜乐。既是如此,不如安分守己。”
这番话,情理兼备,既表明了自己的性情不适,也点出了现实的困难。
柳氏听完,涌起更多的是心疼。
是啊,她的清儿从小就性子静,又良善,真让她去直面那些官场上的倾轧和民间血淋淋的苦难,怕是真会郁结于心。
如今这样,有神女娘娘庇佑,有陛下恩宠,平安康乐地过日子,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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