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崩
这一日,皇帝停了早朝。
这像是某种暗号,有人开始翘首期盼,有人惴惴不安,但毫无疑问,所有人都做好了某种准备。
然而丧钟并未响起,反倒是传谕钟的动静先一步惊动了后宫。
贤妃薨了。
薨得出人意料,猝不及防。
她身子一向好,谁都没想到她会比皇帝先走。
然而她的死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半点波澜都未曾激起,就被人抛在了脑后
所有人的心思都在皇帝那,就连皇后,也分不出心神去处理贤妃的丧事。
直到有人通知了二皇子。
二皇子形容狼狈地入了宫,在贤妃床边哭了一日一夜,也不见有人来收殓他母妃的尸身。
后宫里多的是看人下菜碟的,陆相停职病重,皇后又腾不出手管事,没人会在这时候帮他们母子俩一把。
毕竟,皇帝若挺不过这一回,登基的可就是太子了。
二皇子和贤妃的存在,其实很尴尬。
二皇子悲从中来,又出离愤怒。
他不顾宫人阻拦,亲手将贤妃入了殓,带着人将棺木送出宫。
这显然是不合规矩的,若放在从前,定要招来无数非议。官们会像见了肉的苍蝇般蜂拥而上,将他批驳得一无是处,来成全他们不畏强权的好名声。
但二皇子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反正官们现在也无暇顾及他。
眼下的京城不是风雨欲来,而是本身就处在风眼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不知何时,就将迎来一场彻底洗牌的狂风骤雨。
一个悄无声息的夜晚,贤妃下了葬。
作为皇妃,她并未被葬入皇陵,而是一处不知名的小山头,边上并排立着一座坟茔。
连墓碑都没有,只空落落的两座小土丘,简陋得让人心酸。
二皇子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满脸木然。
陆慎行拍了拍他的肩头:“你母妃从小到大都未曾见过她的生母,如今她们俩母女团圆,你该为她们开心。”
他身姿笔挺,气度从容风雅,除却头发稍稍多了灰白,半点看不出传闻中病重的模样。
按理说,贤妃不入皇陵,就连二皇子的身份都要被人诟病。
但二皇子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着头,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惧,闷声应是。
陆慎行笑了笑:“放心,如今你的艰难只是暂时的,等来日新皇登基,朝堂上自会给你留一片位置。”
朝堂上。
而非那个位置。
二皇子心头涌现恨意,又在瞬息间切换成恐慌。他害怕极了,唯恐那一瞬的恨意被面前的老人捕捉到。
于是他将头垂得更低,又喏喏应了声是。
陆慎行见状只是挑了挑眉,并未多,又拍了下二皇子的肩膀,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他走远了,二皇子才支撑不住似的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谁能告诉他,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外祖母害死了母妃,外祖父要扶持别人做新帝。
那他呢?
他又算什么?
他忍不住哽咽着呼唤出声:“母妃,母妃啊”
但,已经没有人能回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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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两日,早朝依旧停着。
虽说官署的工作并未受到影响,但皇帝和陆相都不在,群龙无首,大臣们都有些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