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托
姜黎百思不得其解,但要他就这样放弃也是不可能的。
他语气愈发柔和:“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待会儿拿去给船上的人分了,都是些卖力气的苦命人。”
他说这话时,低眉垂目的,带着叹息。
乍一看,还真有种悲天悯人之感。
江婼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奇怪。
这姜黎虽说有点手段,可大长公主那样的人,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怎会被他哄得晕头转向,愿意放下身段,亲自到她面前为他要一个出路?
他们两个,一个几乎等同于这个时代的权力化身,一个则是面首,对前者而,后者卑贱如蝼蚁。
试问人会对蝼蚁生出感情吗?
两个完全不平等的人,就算大长公主再宠爱姜黎,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合常理的。
但这就是大长公主和姜黎之间的事了,江婼并不关心。
她愿意给大长公主面子,给姜黎一个机会,满足他想做人上人的野心。
当然,这个人上人不可能是指让姜黎入她的后宫。
江婼没那么在意贞洁,但对古代这种互送小妾面首的风气敬谢不敏。
她不碰有主之物,不沾有主之人。
江婼对姜黎敷衍道:“姜公子真是慈悲心肠,那你先忙吧,我带我的侍卫下船走走,姜公子请自便。”
说罢也不管姜黎什么反应,转头对流影道:“拿好东西,我们走。”
这是昨晚就商量好的。
这么关键的时间点,江婼却选择离开京城。这其实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一方面,她要试探流影。
委屈姜黎做工具人,事后补偿当然有,朝堂上会有他一席之地,他会有个非常光明的未来,但不一定符合他的个人预期。
另一方面,她要做皇太女,往她身边塞人的不可能只有大长公主。
接下来国公府或许会很忙,江婼索性出来避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谢铭把皇位送到她手上,要她自在,要她不受任何人掣肘。
但江婼不可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
掌权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偶尔装装糊涂,但不能真的做甩手掌柜。
古往今来,多得是人欺上瞒下,有些皇帝两眼一闭,宫人就把他们当傻子戏弄,一枚鸡蛋几十两,惊掉后世多少人的下巴。
江婼没多在意后世怎么评论她,但再怎么样也不能被当成傻子。
体察民情,是她这回出来的目的之一。
也不只是物价,百姓们如何生活,因何忧因何喜,她心里要有个大概的数,以后才不至于一头雾水。
江婼要下船,姜黎不可能不跟。
更何况是江婼和流影独处,他现在很有危机感,总觉得这人是他必须除掉的障碍。
可姜黎越跟到后面,脸色就越难看。
大长公主把他当半个儿子,姜黎在公主府,其实也相当于半个主子。
这么多年,他只在大长公主一个人面前伏低做小,殷勤伺候。
他何时吃过这样的苦?
姜黎看着前面那两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对了。
他气喘吁吁,很是不能明白,这样一个纤纤细细的小姑娘,怎么走了这么久也不见要休息。
而他,从半个时辰前就苦不堪了。
看那两人边走边说,神情严肃但显然容不得第三个人插足的氛围,姜黎眸色渐深。
这时,江婼回过头,见姜黎落后了老大一段距离,就差没毫无形象地撑着膝盖大喘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