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那个孩子活下来,便没有今天的事了
谢丞相踏入永宁宫时,殿内寂静得可怕。
一个侍候的宫人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心头骤然一紧,快步绕过屏风,寻着血腥气传来的方向而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几步之外,谢清玉披着一件单薄的雪白寝衣,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垂眸握着一把匕首,刀刃慢条斯理地划开左手腕内侧的肌肤。
上面细数已有了四五道皮肉外翻的伤口,正往外渗着血。
血珠顺着清瘦伶仃的腕子滑落,在苍白肌肤上映出触目惊心的红。
听到脚步声,谢清玉缓缓抬眸,那双漆黑的瞳眸空洞而平静,像一潭掀不起波澜的死水。
看到谢丞相震惊的眼神,他甚至极轻地勾了勾唇。
在对方未来得及出声阻止前,手腕用力,又是一刀划了下去。
“玉儿!”
谢丞相瞳孔收缩,几步冲上前,去夺他手中的匕首。
谢清玉并未反抗,任由匕首被夺走,“咣当”一声扔到远处。
他垂下手,鲜血顺着他纤细的手腕滑落到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微微偏头,声音哑得厉害:“母亲有事”
“你在做什么?!”
谢丞相又急又怒,下意识转头想要唤人:“传太医!不!先拿药和纱布上来!”
话音落下,却没有一个人进来。
她这才恍然想起,方才来的时候便没看到宫人。
谢清玉眼神淡漠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垂下眼帘,随手撕下一截布料,缠在手腕处。
血迹很快渗透了白色的布料。
谢丞相看着直皱眉:“永宁宫的宫人呢?怎没一个人守着?”
谢清玉幽幽掀起眸子,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割腕的时候,不喜有人在场”
他的语调极其平静,配上话中的意思,听上去诡异极了。
谢丞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你先将你的伤口处理好!”
“死不了。”
谢清玉神色冷淡地扫了眼那被鲜血浸透的纱布,赤足踩过冰冷的地面,在窗边的榻边坐下。
“说吧,谢家如今境况如何?”
谢丞相依旧盯着那伤口,眉头紧锁,欲又止。
却也知道他的脾性,只得先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在他对面的位置落座。
“很不好。”
她捏了捏眉心。
“小皇帝下手极狠,谢家安插在各处的人,已被拔出近半。”
“几桩陈年旧案被翻出,虽是旁系,但若继续挖下去,难保不会牵连主支”
说到这,谢丞相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傀儡皇帝为何会突然有此心计与手段。
之前竟一点破绽都没察觉到。
谢清玉不发一,只是安静地听着。
唇色因为失血有些泛白,有种脆弱的美感。
殿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谢丞相的目光从他渗着血的手腕划过,落在他苍白漂亮的脸上。
不知怎的,脑子忽然抽了一瞬。
“若当年那个孩子活下来”
话说到一半,谢丞相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身子骤然一僵,生生将后半句咽了下去。
但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