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归去
隔了二十年,再一次听到少时的称呼,周牧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可仍旧恪守于礼的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位置,
这些年,
他一直这般,不论何时都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守着她。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她也终于等到了他。
江照撑着力气,慢慢坐起身,
她面容灰白,眉间已有气竭衰败之相,只是她仍旧让自己看起来与往日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那双眼眸更加明亮,
恍惚间,
竟叫周牧觉得,他看到了当年那个站在湖边等他的妙龄少女。
江照身形颤抖,
周牧走上前将她扶住,
嗓音同样颤抖,含着同样的悲戚,
却还是希望她能活下去。
“阿照你要撑住。”
江照摇摇头,唇边勾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你我到了这年岁,生死二字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周牧心尖沉痛,这样的字眼太过残忍,即便杀伐半生,也无法平静的接受爱人离世。
他看着江照的眼神却依旧温柔,
“阿照,别这么说,我日夜兼程赶回来,便是知道你在等我,为了我,为了闻潇,再撑一撑可好?”
江照将头靠在周牧的肩上,
她久卧病榻,身量已经轻到了极点,
她的嗓音透着丝丝缕缕的虚弱,
可又因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昔日爱人而那般欣喜。
她的面前浮现出女儿的脸,
长的那般像她,
当年生下她时,她都没有机会好好看一眼自己的女儿,
再见到时,
她已牙牙学语,娇娇软软的埋在另一个女子怀里喊着母亲。
但她从来不恨,也不妒。
只会感念那个女子替她抚养女儿,并倾尽全力护住周家。
当自己的兄长设计将她灌醉送进老皇帝寝殿的那一刻,
她便知自己与周牧此生无缘。
但她并不是自怨自艾的性子,进宫的几年深知若无权力,便是一片任人宰割的肉。
老皇帝死后,他信任的太监当权,
她拉拢皇帝旧部对抗那太监,
又将一名没有母族势力的皇子接到膝下,扶上帝位,
帮周牧拿到兵权,让周家成为她最强的倚仗。
她既要权力,也要护住想护的人,
在爱人和女儿面前,
任何挡路的人都要死,包括那个养子。
任何挡路的人都要死,包括那个养子。
他的命和帝位是她给的,她也可以随时拿走。
二十年宫廷岁月,她的心早已坚硬无比。
她眸色那般坚定,仿佛生下闻潇是她此生最值得骄傲的事情。
“闻潇生的好看,你们把她教养的也很好能看到她平安长大,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周牧握紧了她的手,
感觉到她的气息和生命都在一点点流逝,他下意识的搂住她的身体,
这是时隔二十载的破例亲近
从前无数次沙场挞伐,血瀑翻卷中活过来,他都没有这般慌乱过,
然而,
这一刻,他慌了神,一种失去的害怕丝丝缕缕将他裹住。
从没有这一刻,他想私心一次,想带她走带她离开这禁锢了她一生的宫廷。
他唤着她的名字,
“阿照别离开我”
江照握紧了他的手,失了神色的眼眸如被阴云遮住的月,
再不会完满。
她看不清周牧的脸,只能用力攥着他的衣袖,
嗓音暗哑,
“阿牧对不住了,独留你一人在这世上,你要护住闻潇,护住稚鱼”
她的一生,就止步于此了,
此生缘灭。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这个爱了一生的男人刻进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