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境,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崎岖的山峦之间。没有月光,只有零星的几点寒星,吝啬地投下些许微光,反而衬得山谷更幽深,黑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巨兽。
许薇蜷缩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里,身上裹着安保人员递来的伪装毯,依旧止不住地颤抖。不是冷,是肾上腺素飙升后难以抑制的生理反应,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她能听到不远处,两名安保人员压低到几乎无法辨识的对话声,以及他们手中器械检查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更远处,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怪响,掩盖了大部分自然声响,也掩盖了……可能正在逼近的危险。
尾随的车辆在二十分钟前,被一个急转弯配合预设的路障(提前放置的落石)暂时甩开,但是很快,车灯的光柱就像不肯放弃的毒蛇,再次从后方山道拐角处扫了过来。对方显然熟悉地形,或者有更先进的追踪手段。
“摆脱失败。对方有备而来,可能不止一辆车。”负责现场指挥的安保队长,代号“山魈”,通过加密耳麦,用近乎气声向后方汇报道,“按预案b,已抵达备用隐蔽点‘石窝’。坐标已同步。‘包裹’状态尚可,但无法长时间机动。请求接应方前出坐标xxx,我方将派人前往引导。重复,请求前出接应。”
信息通过层层加密中继,传回数千公里外“涅资本”的分析室。
李菲莲看着屏幕上“石窝”的坐标,与“灰雀”给出的最终接应坐标d点,直线距离还有近八公里,且是更加难行的山林路。山魈的请求是合理的,也是唯一的生机――让“灰雀”的接应力量主动向这个方向靠拢,缩短最后这段死亡距离。
但,“灰雀”会答应吗?协议是“只接‘包裹’,不问来路”,地点是预设的,时间窗口是固定的。临时更改接应点,意味着对方要承担额外的风险,暴露更多的人力和路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过去一秒,许薇等人被发现的风险就增加一分。山下的车灯光柱越来越近,引擎声隐约可闻。
李菲莲再次坐到了那台完全隔离的解密设备前。她没有选择,只能再次尝试联系那个神秘的“灰雀”。她输入信息,简洁到极致:“包裹受困。坐标xxx。追兵逼近。请求接应方前出至坐标yyy(介于石窝与d点之间的一个折中位置)。紧急。”
发送。等待。
这一次,回应来得更快,但依旧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接应方已出发。预计45分钟后抵达坐标yyy。提供引导信号:红外频闪,三长两短,间隔5秒。窗口期不变。过时不候。”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询问细节,只是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和更严格的要求。45分钟!许薇他们必须在追兵眼皮底下,穿越至少四公里的复杂山地,抵达新的接应点,还要在指定时间发出特定信号!
李菲莲立刻将信息转给山魈。
耳机里传来山魈深吸一口气的声音,然后是斩钉截铁的低语:“收到,执行。”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对李菲莲而,是一种近乎凌迟的煎熬。她无法看到现场,只能通过偶尔传来的、极其简短的加密状态码(“移动中”、“暂停”、“安全”、“遇障”)来拼凑那幅生死时速的画面。每一个“暂停”都让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每一个“遇障”都让她指尖冰凉。
她强迫着自己将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另一块屏幕上。那里,全球资本市场已经开始反应。生态环境部专项督查的重磅消息,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在外盘和相关的国际大宗商品、中概股市场引发了连锁震荡。与“晋源能源”业务类似或有关联的公司股票普跌。
“晋源能源”明天开盘的命运,已经注定。她调出“涅”的做空账户,浮盈数字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人头晕目眩。她开始冷静地预设明天的操作指令:开盘必然跌停,但封单量、恐慌程度、以及是否有“国家队”或公司自救资金试图撬板,将决定她是在跌停板慢慢出货,还是等待可能出现的、更惨烈的连续跌停。
复仇与资本,两条线同样走到了最关键、也最血腥的收割点。
凌晨四点十七分。距离“灰雀”给出的新接应窗口关闭,还有十三分钟。
加密频道里,已经超过八分钟没有传来任何状态码。且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