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菲莲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甚至端起早已冷透的水,喝了一小口。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
就在她几乎要认为行动失败,开始思考如何最彻底地切割与许薇、与这次撤离行动的一切关联时――
状态码突然跳动:“抵达yyy。”
紧接着,十秒后:“信号已发。”
然后,是长达五分钟的、令人窒息的空白。
李菲莲的指尖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终于,一条新的信息传来,不是状态码,而是山魈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丝难以置信:“接应成功。包裹已移交。接应方……专业得可怕。我们正在按备用路线撤离现场。完毕。”
成功了!
许薇被“灰雀”的人接走了!
李菲莲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带着铁锈味的浊气。她向后靠进椅背,这才感觉到全身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带来的酸痛,以及后背被冷汗浸湿的凉意。
窗外,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了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青色。长夜将尽。
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四十六分。距离股市开盘,还有不到三小时。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城市边缘那抹渐渐扩大的亮色。一夜惊魂,两条战线,均涉险过关。许薇大概率安全了,“晋源能源”的丧钟已经敲响。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平静,和一种更深沉的、冰凉的清醒。她再次意识到,自己行走的这条复仇与资本之路,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缘,与未知的危险共舞。周敏留下的“灰雀”发挥了关键作用,但周敏本人依旧下落不明,“深矿”生死未卜。她依靠了外力,这让她在庆幸之余,也生出更深的警惕和……一丝隐约的不安。
她走回座位,开始处理后续事宜。指示小唐天亮后以“涅资本”的名义,向那个国际安保公司支付尾款,并发送一份措辞严谨的“项目圆满完成”确认函,彻底了结这条线。同时,开始准备“晋源能源”股价崩盘后,关于“涅资本”如何“精准洞察行业政策风险与公司治理隐患”的、对内和对外的不同口径说辞(后者极为模糊且仅限极小范围)。
至于梦雨彤那条混乱的求救短信……李菲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回复,直接删除。梦雨彤的结局,在她选择戴上那对翡翠镯子、躺在用李菲莲救命钱预订的月子中心时,就已经写好了。李菲莲没有兴趣,也没有义务去做她的救世主。
天色越来越亮。城市从沉睡中苏醒,车流声渐渐嘈杂起来。新的一天,对于大多数人而,平凡而普通。
但对于刘玉茹和她的家族,这一天将是噩梦的延续和财富的浩劫。
而对于李菲莲,这一天将是“涅资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落袋为安的日子,也是她复仇名单上,第二个名字被鲜血划去的日子。
她坐回屏幕前,等待着开盘钟声的响起。眼神平静无波,如同风暴过后深不见底的海面。
血色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而收割的时刻,终于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