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但脸上依旧平静。“这是什么?跟踪偷拍?父亲,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下作手段了?”
“不是我。”周国璋的声音没有起伏,“三天前,有人把这些东西匿名寄到了我家,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关于‘晋源能源’环保问题调查报告的核心证据摘要。寄件人留说,如果我不想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因为涉嫌操纵市场、非法获取内幕信息、甚至教唆伪造证据而身败名裂、银铛入狱,最好‘管教’一下她。”
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枯叶刮擦玻璃的声音像某种警告。
周敏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她精心构建的防火墙,她以为足够隐蔽和安全的操作,竟然被人如此清晰地窥探、记录,并用来作为要挟她父亲的筹码。
“谁寄的?”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刘家,或者他们背后的人。”周国璋说,“‘晋源能源’股价连续跌停,刘玉茹的丈夫昨天被省纪委请去‘喝茶’了,虽然不是直接双规,但风向已经很明显。刘家几十年树大根深,不是那么容易被扳倒的。他们反击了,而且很精准――不直接动你,而是动你的软肋。”
他的目光落在周敏脸上,那眼神里有失望,有审视,但奇异地,没有愤怒。“小敏,我教过你,与虎谋皮,要先确认自己有打死老虎的能力,或者有绝对安全的退路。你和你那个……合作伙伴,显然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
周敏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再深呼吸。不能乱。父亲是在试探,也是在施压。他把她“请”到这里,隔绝外界,展示这些证据,目的绝不是为了把她交给警方或者毁了她。
“你想要我做什么?退出?向刘家低头?”周敏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在父亲面前永远无法获得认可的叛逆女儿,而是金杜律所的合伙人,是李菲莲的盟友,是一个有着自己判断和选择的成年人。
周国璋看了她很久,久到周敏几乎要以为他会说出那句她从小听到大的“我都是为了你好”。但他没有。
“我要你告诉我,”周国璋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你和李菲莲,到底在做什么?最终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搞垮几个贪婪愚蠢的暴发户,赚一笔快钱?还是……”他顿了顿,眼神更深,“有更系统的计划?”
这个问题超出了周敏的预期。她以为父亲会勒令她停止一切,会训斥她践踏法律边缘,会用他的权威逼迫她就范。但他问的是“目标”。
她忽然意识到,父亲把她“绑”来,隔绝外界,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刘家直接报复,也不仅仅是为了“管教”。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件事的风险等级,评估她的“合作者”李菲莲的危险性和……价值。
“父亲,”周敏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清晰,“你收到的那些所谓‘证据’,在法律上能站住脚吗?偷拍的照片?模糊的邮件摘要?资金流向图?这些最多证明我与某些人有过接触,参与了一些商业项目的法律咨询。至于操纵市场、内幕交易……证据链呢?实锤呢?刘家如果有确凿证据,早就直接举报了,何必绕这么大弯子来威胁你?”
周国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赞许,又像是无奈。“你还是这么擅长抓程序漏洞。不错,这些材料单独看,确实不足以定罪。但足以启动调查,足以让你的职业生涯蒙上阴影,足以让‘涅资本’和你们所有的操作暴露在阳光下接受检视。到那时,你们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精巧设计’,还能保证万无一失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敏,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刘家这次的反击,虽然粗糙,但有效。他们不需要法律上的胜利,他们只需要制造足够的麻烦和不确定性,让你们自顾不暇,甚至内部瓦解。他们赌的是,你父亲我,一个把法律尊严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古板,不会坐视女儿涉嫌违法而坐视不管。”
周敏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