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进入县城的青松书院后,很快便得到了一位老夫子的赏识。
他沉静内敛,不喜多,但于学业上却肯下苦功,且思维敏捷,常能提出独到见解,因而被老先生收为入室弟子,悉心教导。
次年开春,县里举行县试,夫子力荐谢妄下场一试。
他本意是让弟子历练一番,不曾想谢妄初次应试一举考过,名列前茅。
喜报传来那日,整个镇子都轰动了。
考上不算稀罕事,稀罕的是谢妄不过十四,便有这般天资!
报喜的差役敲锣打鼓来到谢家门前,陈氏正和长星在院里晾晒被褥,听到动静出来,待听明白是儿子考中了秀才,她整个人都懵了。
随即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哎哟”一声,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又哭又笑,手足无措。
长星连忙从屋里拿出喜钱,打发了差役,又扶住激动得几乎站不稳的陈氏,连声安慰:“干娘,干娘!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陈氏这才回过神,用袖子胡乱抹着脸,连连点头:“对,对!”
她看着围拢过来的左邻右舍羡慕祝贺的目光,胸中一股积郁多年的闷气似乎都随着儿子的喜讯消散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当下陈氏便决定,要在院子里支上两桌简单的酒席,请相熟的邻居们来家里吃顿饭,一同分享这份喜悦。
长星帮着她张罗桌椅、准备碗筷,灶间忙前忙后地洗菜切肉。
到了傍晚,客人陆续到来,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长星端着切好的卤菜往外面桌上送,刚走到门口,没留神脚下门槛,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连人带碗摔出去。
“小心!”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敏捷地接过了她手里摇摇欲坠的碗。
长星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张憨厚的脸。
张裁缝家的小儿子,张横。
他比长星大两三岁,这几年个头窜得飞快,已经是个壮实高大的半大小伙子,皮肤被晒成小麦色,浓眉大眼,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着很是可靠敦厚。
“谢谢张大哥。”长星站稳,低声道谢,想接过碗。
张横侧身一让,“别客气。”顺手就把那碗菜端了出去,稳稳放在桌上,还回头冲她咧嘴一笑。
长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个张横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坏水。
先是花巧语哄骗了不谙世事的谢长星,诱使她偷钱私奔。后来染上了赌瘾,又逼迫谢长星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最可气的是,最后谢长星被斩首示众,他却逃过一劫!
长星不想和他多做纠缠,假装没看见他的示好,低头折回灶间。
宴席结束,长星在厨房后的水井边洗碗。
初春的井水依然冰凉刺骨,她搓洗着油腻的碗碟,手指冻得通红。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张横不知何时蹲到了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歪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热切,毫不掩饰。
神经病啊!
长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忍着没发作,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张横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嘿嘿笑了两声,没头没脑地说:“长星,你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