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母亲说的一家人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魏家出了一个红袍天下的里长。
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有生之年,打下全天下所有的土地,但魏昶君做到了。
他本该是历史上无法想象的一座丰碑,但他如今在所有书中又是如何被记载的呢?
魏昶君复杂看着母亲。
一个矫枉过正的里长?
一个过河拆桥的里长?
或许复社和民会,启蒙会还会在背后悄悄记载魏昶君这个里长的刻薄寡恩。
会大肆书写,里长胞弟魏昶琅,被强行调配至边陲建设,身死,里长妹夫李向前,涉案贪墨,发配罗刹。
魏昶君沉默着,他记得弟弟坚定苦涩的眼睛,也记得妹妹魏染瑕跪在西山小院门口的那天。
他甚至这些年来经常会梦见魏昶琅一个人站在驻北城的城墙上,像当初年幼的时候一样,咧嘴对他伸手,等着哥哥带他回家。
但他到底是不后悔的。
这一刻,他抬头看着母亲,沉默良久。
“娘,你说当初如果我不做这些事,天底下的百姓,是不是比我们过的还要难?”
母亲程氏愣住,没说话。
魏昶君一个人孤独的坐着,想着。
如果没有二代流放边陲,整个天下有多少打下红袍天下的功臣之后?这些人面对昔日和他们一样的乡亲,又会是如何高人一等?
还有朝廷,保庵录甚至恨不得把他家的每个人都塞进朝廷,掌控权势。
时间久了,红袍天下到底是百姓的天下,还是那些功臣的天下?
历史难道还要重新回到数十年前的大明一样,把人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这天下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自己没有下令剿灭天下缙绅世家呢?
那些从唐宋流传下来的大家族,盘踞一地,影响力难以想象。
后面红袍派遣过去的官员,腐蚀速度只会更快,甚至被他们重新把控,用不了几十年,天底下又要烂了,然后新的底层百姓再看着这个世道,揭竿而起。
魏昶君吐出一口气。
他要的从来不是有多成功,更不是要什么丰功伟绩。
他只是觉得,总不能以后世世代代还是要过这样的苦日子。
这对天底下的百姓不公平。
母亲程氏看着这个长子许久,低下头,叹息着。
良久,才终于开口。
“你长大了。”
“其实你是个好孩子,娘知道,娘一直都知道。”
魏昶君听着这句话,眼底的沧桑像化开一般,鼻子有些发酸。
自从弟弟魏昶琅死在驻北城,母亲其实很久都没有和自己说过话。
孤独从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一直以来,都是真正的众叛亲离。
但此刻,哪怕只是梦里,母亲的话依然让他险些落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