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尸帝
洞口外的喧嚣、葛老疤的嘶吼、潭底巨物的咆哮,在那道骤然升起的阴冷气墙隔绝下,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晶。
洞内,是另一个世界。
极致的黑暗,并非纯粹的无光,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物质。
空气寒冷刺骨,比阴棺峡的潭边更甚百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冰碴子刮过喉咙,渗入肺腑。脚下是粗糙不平的岩石地面,覆盖着一层滑腻冰冷的苔藓,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岩石、朽木和某种更深沉腐朽气息的味道。
悬浮在我身前的那截指骨,成了唯一的光源。
它散发着幽幽的暗蓝色光芒,勉强照亮方圆数步的范围。
光芒映照下,可以看到洞穴两侧的岩壁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刻痕,古老而扭曲,像是某种邪异的文字或图腾。
爷爷和麻老哥紧靠在我身边,呼吸粗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在这极寒环境下,血液几乎要冻结。
铁尸和仅存的两具行尸默默地站在我们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守卫,但它们身上也布满了伤痕,行动间带着滞涩。
“朕的…继承者…”
那个冰冷宏大的声音,再次从洞穴深处传来。这一次,声音里少了一丝审视,多了几分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召唤。随着声音,悬浮的指骨光芒一盛,缓缓向前飘去,为我们指引方向。
“娃子…”
爷爷抓住我的胳膊,手冰冷而用力,声音压得极低,
“这声音…这自称…莫非真是那前朝‘尸仙’洛千山?他…他还‘活着’?”
“不管是什么,来都来了。”麻老哥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猩红色的药丸,自己吞了一粒,递给爷爷一粒,“含在舌下,能暂时抵御阴寒侵体,护住心脉。跟上去,见机行事。”
我们跟着指骨的光芒,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并非笔直,蜿蜒曲折,时宽时窄,岔路极多,如同迷宫。
但指骨的指引始终明确,带着我们穿过一个又一个岔口,避开了好几处散发出危险气息的暗隙和坑洞。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空气也越发凝滞。岩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文字,仿佛在记录着什么,又像是在布置某种庞大的阵法。
偶尔,能在角落看到一些散落的、已经彻底玉化的骨骸,骨骼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灰白色,上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还有一些残破的、看不出原本形状的器物碎片,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都不是凡品,只是历经漫长岁月,早已灵性尽失。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洞窟,不如说是一座被埋葬在地底深处的、邪异而古老的宫殿或陵寝。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指骨的光芒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厅。
洞厅呈不规则的圆形,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具体高度。
洞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某种黑色玉石砌筑而成的圆形平台。
平台边缘,矗立着九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石柱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恶蛟浮雕,蛟目镶嵌着幽绿的宝石,在指骨光芒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而平台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非金非木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却又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比周围的黑暗更加深沉。
棺材的形制极其古老,带着一种难以喻的威严与沉重感,静静地放置在平台上一个更加复杂的、由暗红色线条勾勒出的巨大法阵中央。
悬浮的指骨,此刻缓缓飘向那口黑色巨棺,最终,轻轻地、如同倦鸟归林般,贴在了棺盖正中央一个凹陷的、手指形状的凹槽上。
严丝合缝。
严丝合缝。
“嗡!”
整个洞厅,猛地一震!
九根石柱上的恶蛟浮雕,眼中幽绿宝石骤然亮起!平台边缘的暗红色法阵,线条逐一亮起猩红的光芒,如同血管般开始“搏动”,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阴气与死寂意志,从棺材内部,从整个洞厅的地底、岩壁、乃至虚空中,轰然苏醒、汇聚!
那口黑色巨棺,棺盖并未开启,但棺身却开始散发出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暗光芒。
“上前来。”
冰冷宏大的声音,这一次,无比清晰地,从棺中传出。
压迫感如山如岳,带着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和力量本源的绝对碾压。爷爷和麻老哥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几乎要站立不稳。铁尸和行尸更是瑟瑟发抖,几乎要匍匐在地。
只有我,体内奔流的朔阴之力,在这股威压面前,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如同受到同源力量的刺激,运转得更加狂暴、更加欢腾!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兴奋与渴望!
我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去,一步步踏上那黑色玉石平台,走向中央的巨棺。
“娃子!”
爷爷嘶声喊道,想要跟上,却被那无形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走到棺前三步之处,停下。
棺盖依旧紧闭,但那幽暗的光芒,却仿佛凝聚成了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出现在棺椁上方。
那是一个身着古老冕服、头戴平天冠的高大身影。
冕旒垂下,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负手而立,即便只是一道虚影,也散发出君临天下、却又死寂万古的恐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