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透冕旒,落在我的身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那暗红法阵搏动般的微光和九柱恶蛟眼中的幽绿光芒在闪烁。
良久,那虚影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宏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平静:
“朔阴尸胎,帝驾之姿不错。比朕预想的,还要完美。”
他的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精心雕琢的作品。
“葛碌办事,还算得力。二十年滋养,虽粗糙了些,倒也打下了根基。”
我心头一震。果然,葛老疤只是执行者!
“你就是洛千山?”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直视那道虚影。
“洛千山”虚影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沧桑与漠然,“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在此地,你可以称朕为——‘尸帝’。”
尸帝!
好霸道的称谓!
“是你布下了这个局?让我出生,让我穿上锁阴衣,让葛老疤用养尸纹‘滋养’我?”我质问,体内的朔阴之力随着情绪微微激荡。
“局?”尸帝虚影微微偏头,仿佛在思索这个词,“不,孩子。这不是局。这是‘传承’,是‘遴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漠然:“真正的朔阴帝驾,乃天地至阴之宗,岂是寻常孕育所能得?唯有以特殊之法,汇聚阴煞,凝练尸胎,再辅以帝气滋养,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诞出拥有‘帝驾’潜质的种子。你,便是那万中之一。”
“而你身上的锁阴衣,崖外的养尸纹,乃至葛碌的‘照料’,都不过是必要的‘雕琢’与‘指引’,确保你这颗种子,能顺利成长,不至夭折,并朝着正确的方向觉醒。”
他顿了顿,冕旒后的“目光”似乎更加幽深:“只是,朕也没想到,你的觉醒会如此强烈。竟能直接吞噬朕留下的护法尸煞本源。看来,你这具‘帝驾’之身,比朕预料的,还要契合。”
“所以,我到底算什么?”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是你复活的工具?还是你选中的肉身?!”
“所以,我到底算什么?”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是你复活的工具?还是你选中的肉身?!”
最后两个字,我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洞厅内的空气,因我的情绪波动和体内奔涌的朔阴之力,而微微震颤。
尸帝虚影沉默了片刻。
“工具?肉身?”他缓缓摇头,“你,是朕等待了三百年的继承者。”
他抬起虚幻的手,指向我,也指向那口黑色巨棺。
“朕之躯壳,早已与这‘玄阴棺’、与这阴棺峡地脉融为一体,镇压着此地至阴之眼,也维系着朕最后一点真灵不散。朕无法离开,亦无法如生前般行动。”
“但朕之道统,朕之‘朔阴帝经’,需要传承。需要一位真正的、拥有帝驾之姿的继承者,来继承朕的一切,完成朕当年未竟之事——统御天下阴煞,重定阴阳秩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虽然依旧冰冷,却震得整个洞厅嗡嗡作响。
“而你,便是天命所归!你的身体,你的魂魄,乃至你觉醒的力量,都在证明这一点!上前来,触摸棺椁,接受朕的‘帝印’传承!待你融会贯通,彻底掌控朔阴帝驾之力,便可助朕脱离这棺椁地脉之困,届时,你我父子同心,这天下阴司,尽在掌中!”
父子?
这个称呼让我一阵恶寒。
而他所描绘的“传承”与“宏图”,更是充满了诱惑与无尽的危险。
我看着那口幽暗的巨棺,看着棺上那道威严而诡异的虚影,又看了看被威压束缚在平台边缘、焦急万分的爷爷和麻老哥。
继承尸帝道统?统御天下阴煞?
那之后呢?我还是我吗?爷爷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这所谓的“传承”,真的只是简单的力量授予吗?那与我魂魄隐隐相连的指骨,那遍布养尸纹的“锁阴衣”,那被吞噬的尸煞将本源这一切,难道不更像是在将我“塑造”成某种符合他要求的“容器”?
就在我心中天人交战,体内朔阴之力因这近距离的同源召唤而愈发躁动、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涌向那口玄阴棺时——
异变陡生!
我们进来的方向,那厚重的阴冷气墙,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一道狂暴、怨毒、夹杂着水腥气的恐怖气息,强行穿透了气墙的封锁,轰入了洞厅!
“洛千山!老匹夫!还有那小杂种!你们以为躲进这里就安全了吗?!”
葛老疤嘶哑癫狂的吼声,伴随着一道庞大无比、缠绕着漆黑锁链、散发着滔天煞气的黑影,狠狠地撞在了洞厅边缘!
那黑影,赫然是聚阴潭底被唤醒的恐怖存在!它像是一条由无数尸体和怨魂强行糅合而成的巨大怪蟒,身上滴落着腥臭的潭水,锁链哗啦作响,一双灯笼大小的猩红眼珠,死死盯住了平台中央的黑色巨棺,以及棺前的我!
葛老疤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般贴在那怪蟒的头部,他手中的邪木杖已经折断,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怨恨和毁灭的欲望。
“你想传承?你想脱困?做梦!今日,老夫就算拼着魂飞魄散,也要毁了你这棺椁,吞了你这‘钥匙’,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尸帝虚影猛地转向洞口方向,冕旒剧烈晃动,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怒意与一丝意外?
“冥河尸蟒?葛碌,你竟敢擅动地脉封印,将这污秽之物彻底唤醒?你疯了!”
“哈哈哈!疯了?对!老夫就是疯了!为你这老鬼当牛做马几十年,眼看大功告成,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杂种毁了根基!我不甘心!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
葛老疤狂笑着,驱动着那冥河尸蟒,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平台猛冲过来!它所过之处,岩石崩裂,阴气沸腾,那九根石柱上的恶蛟浮雕都发出了不安的嗡鸣。
前有尸帝传承的诱惑与陷阱,后有葛老疤同归于尽的疯狂反扑。
一瞬间,我们被夹在了这洞厅之中,进退维谷,危如累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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