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它们
黑暗,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身体像是被泡在冰水里,每一个毛孔都渗着寒意。耳边嗡嗡响,无数破碎的声音在脑子里乱窜——尖叫,咒骂,呜咽,还有低语。
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和不甘。
这是玄阴棺里头。
我站着,其实也说不上站,脚底下空荡荡的,感觉不到实地。
只有周围那粘稠、沉重的黑暗,实实在在地裹着我。
《朔阴帝经》的总纲,在心里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我没念出声,就是默想着。每想一个字,丹田里那轮“朔阴冰月”就亮一分,转得稳一分。
冰月散出的清冷辉光,像层薄薄的蛋壳,把我罩在中间,把外面那些乱撞的阴气、破碎的念头,都隔开了一点。
“快…快引动帝经共鸣…与朕的帝念融合…”尸帝的声音又飘过来,断断续续,听着很急,又好像有点虚弱,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像有好几个他在说话。
我没理。
融合?
进去就跟他那些碎成渣的念头搅和到一块儿?
谁知道最后是我吞了他,还是他那些三百年的老鬼念头把我淹了。
我得稳住自己。
冰月的辉光越来越亮,范围也在慢慢扩大。
我就像个掉进墨水瓶里的萤火虫,拼命想把自己那点光撑大点,照清楚周围。
渐渐的,能“看”清了。
黑暗不是空的。
里面飘着无数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碎片,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的像人脸,扭曲痛苦;有的像兵器残片;有的就是一团乱糟糟的光晕。它们无头苍蝇似的乱飞乱撞,互相撕扯,发出无声的尖啸。
这些都是尸帝散掉的“帝魂”碎片,还有这些年被吸进棺材镇压的倒霉鬼的残念。
而在更远、更深的地方,是一片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黑暗。
它不是虚无,而是一种沉重的、仿佛有生命的存在,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动着整个棺内空间的震颤,还有外面地脉的动荡。
那应该就是玄阴棺的核心,或者说,是这“九幽归元阵”的阵灵?跟地脉连在一块儿的老怪物。
外面地脉还在暴走,估计就是这核心乱了套,跟那些散乱的碎片互相拉扯,搞得恶性循环。
“你在等什么?!”尸帝的声音更尖了,带着怒意,“地脉崩溃在即!再不行动,所有人都得死!放开心神,接纳朕的指引!这是唯一的路!”
唯一的路?
我扯了扯嘴角,可惜黑暗里没人看得见。
凭什么他说唯一就唯一?
我继续默诵帝经。冰月的辉光稳定地扩张着,碰到那些乱飞的灰白碎片,碎片会顿一下,然后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弹开。
有些特别小的、靠近辉光边缘的碎片,甚至会“嗤”地一声,冒点白烟,然后被辉光卷进去,消失不见。
被我的朔阴之力消化了?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一动。
我不是非得按尸帝说的,去融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也许…我能吃掉它们?
用我这刚成型的朔阴帝驾之身,用这轮冰月,把这些无主的、混乱的阴魂碎片,当成养料吞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冰月仿佛感应到了,旋转速度猛地加快了一分,辉光也变得更加凝练、更具“侵略性”。
我尝试着,主动将一缕辉光,像触手一样,伸向旁边一块拳头大小、像片破旗子似的灰白碎片。
辉光碰到碎片的瞬间,碎片剧烈颤抖起来!里面传出模糊的、充满恐惧的哀嚎。辉光没有退缩,反而像水渗进沙子,迅速包裹上去。几个呼吸间,那片碎片就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没剩。
冰月微微一亮,我感觉一股微弱的、冰凉的“养分”流了进来,虽然杂乱,但确实让冰月稳固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