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婶抬头看着小鱼,泪眼模糊中,那个穿着粉红裙子、扎着红头绳的小女孩,像一道光,照进她心里最黑暗的角落。
“小鱼……”她抱住小鱼,“婶子对不起你……婶子以前……以前还骂过你……”
“二婶不哭,”小鱼用小手帮她擦眼泪,“都过去了。现在二婶对鱼鱼好,鱼鱼记着呢。”
张二婶抱着小鱼,哭了很久很久。
那天,黄秀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一沓沓整整齐齐的钞票――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毛票。
她数了两百块,用红纸包好,递给张二婶。
“二嫂,拿好,别丢了。”
张二婶接过红纸包,手抖得厉害。她把纸包贴在心口,对着黄秀娥,对着小鱼,深深地鞠了一躬。
“秀娥,小鱼,这份恩情,我张二嫂记一辈子。以后……以后你们家有什么事,我张二嫂第一个冲在前头!”
从那天起,张二婶真的变了。
不,应该说,她变得更好了。
以前她对林家好,是感激,是客气。现在,她把林家当成了自己家。
每天一早,她第一个到绣坊,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把针线摆得整整齐齐。
谁要是说林家一句闲话,她第一个跳起来怼回去。
有一次,外村来走亲戚的人说起林家,酸溜溜地说:“不就是运气好,捡了个小福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二婶当场就炸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林家怎么运气好了?人家靠的是勤劳,是善良,是实打实的本事!你行你上啊!”
那人被骂得灰溜溜地走了。
还有一次,收购点收草药,有人想掺假,被张二婶看见了。
她二话不说,一把抢过那人的篮子:“滚滚滚!林家不和你这种黑心人做生意!”
那人还想争辩,张二婶叉着腰:“再不走我去喊村长!”
那人灰溜溜地跑了。
小鱼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有一天,她拉着张二婶的手,仰着小脸说:“二婶,你对鱼鱼真好。”
张二婶蹲下身,看着小鱼清澈的眼睛,鼻子一酸:“小鱼啊,不是你二婶对你好,是你们对二婶太好了。二婶这辈子,除了我娘,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她顿了顿,抹了抹眼角:“以前二婶糊涂,做了很多错事。你们不但不计较,还借钱给我……这恩情,二婶记一辈子。”
小鱼伸出小手,抱了抱张二婶:“二婶不哭。大家都好,才是真的好。”
这话从一个六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张二婶愣住了。
“小鱼,这话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小鱼认真地说,“鱼鱼自己想的。吴爷爷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鱼鱼不懂,但鱼鱼知道,一个人开心,不如大家一起开心。”
张二婶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忽然觉得,她真的像村里人说的那样――是菩萨派来的。
一个月后,张二婶家办喜事。
志强娶媳妇那天,林家村热闹得像过年。
张二婶特意请林家人坐主桌――那是上座,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有资格坐。
林大山推辞:“二嫂,这怎么行,我们就是普通亲戚……”
“不行也得行!”张二婶很坚持,“没有你们,哪有今天这婚事?你们不坐上座,谁坐?”
最后,林家人只好坐了主桌。
小鱼穿着那件粉红连衣裙,扎着红头绳,坐在爹娘中间。
她好奇地看着新娘子。
“娘,新娘子好看吗?”她小声问。
“好看,”黄秀娥轻声说,“等你长大了,也当新娘子。”
小鱼摇摇头:“鱼鱼不嫁人,鱼鱼要陪娘一辈子。”
黄秀娥笑了,心里暖暖的。
宴席开始了。张二婶端着一碗酒,挨桌敬酒。
敬到林家这桌时,她忽然放下碗,对着林家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山,秀娥,卫国,援朝,小鱼……”她念着每个人的名字,声音发颤,“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没有你们,就没有这一天。这杯酒,我敬你们,敬你们全家!”
她一饮而尽。
林大山也端起酒杯:“二嫂,恭喜你,也恭喜志强。祝他们小两口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好!好!”
掌声四起。
小鱼也举起自己的小杯子――里面是糖水,学着大人的样子,认真地喝了一口。
“二婶,”她说,“祝志强哥哥和嫂子,早生小宝宝!”
大家哈哈大笑。
“小鱼说得对!”王老栓起哄,“早生贵子!”
宴席一直吃到天黑。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张二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全是笑。
她拉着黄秀娥的手:“秀娥,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那就好,”黄秀娥说,“以后还会有更多开心的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