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灰尘很大,木制档案柜散发着霉味。
夏梨芝和梁春凤花了一上午时间,才把近三年的试验记录找出来。
“梨芝,你看这个。”梁春凤指着1968年的记录本,“这上面写的是番茄抗寒试验,可经费申请单上却写着马铃薯育种。这根本对不上啊。”
夏梨芝接过本子仔细看,眉头越皱越紧。
不仅项目对不上,连签字笔迹都明显是同一人模仿不同笔体写的。
账目混乱,项目虚报,这农科院的问题比她想的还严重。
“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梁春凤压低声音,“这要是查出来,都得进去。”
夏梨芝合上本子,沉思片刻,“先别声张。他们敢这么干,肯定有恃无恐。咱们得找到确凿证据。”
中午回到顾家,周爱华已经做好了午饭。
多多正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喂妹妹吃米糊,老二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怎么样?那些人没为难你们吧?”周爱华边盛饭边一脸担忧询问。
夏梨芝还没说话,梁春凤先气呼呼地开口。
“周奶奶,您不知道那些人有多过分!九点半才晃晃悠悠来上班,见了新领导连个招呼都不打。刘韬还说暖棚钥匙丢了,明摆着刁难人!”
顾成阳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脸色沉了沉,“无法无天!”
夏梨芝忙安慰二老,“爷爷奶奶别担心,我已经想好办法应对。”
周爱华把饭碗重重放在桌上,“何必花心思跟他们斗智斗勇?要我说,就该直接找他们上级领导!你爷爷虽然退休了,可老部下还在位,说句话还是管用的。”
“奶奶,现在去找领导,他们肯定咬死不认账。”夏梨芝耐心解释,“打蛇要打七寸,得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顾成阳沉吟片刻,点点头:“梨芝说得对。不过,你们俩势单力薄,得有个章程。”
下午两点,夏梨芝准时站在暖棚前。
刘韬磨蹭了十分钟才慢悠悠过来,手里晃着一串钥匙,“夏主任,钥匙配好了。”
暖棚的门一打开,一股热浪混合着腐臭味扑面而来。里面的情景比夏梨芝昨天看到的还要糟糕。
试验田里的苗几乎全枯死了,杂草长得比作物还高,几个实验盆翻倒在地,泥土撒了一地。
周晓丽还有王秀英等人也陆续到了,站在暖棚门口,交头接耳,就是没人进去。
“这怎么回事?”夏梨芝指着枯死的苗问。
刘韬一脸无辜,“夏主任,这不怪我们啊。我们就这几个人,老的老少的少,实在干不了这么多活。”
“是啊夏主任,”周晓丽阴阳怪气地接话,“我们这里男同志就两位,其余就是我们三位女同志,哪里忙得过来,照顾不到位也是市场有的事,何必大惊小怪。”
夏梨芝没理她,走到试验田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这土至少半个月没浇过水了。刘韬同志,你上次来暖棚是什么时候?”
刘韬支支吾吾,“这个……上周?不对,好像是上上周……”
“也就是说,至少两周没人来打理了?”夏梨芝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这就是你们天天喊的累?”
王秀英小声嘟囔:“我们又不是只管暖棚,外面还有大田呢。”
“大田?”夏梨芝转向她,“哪块大田?指给我看看。”
王秀英顿时语塞。
农科院根本没有所谓的大田,所有的试验都在这个暖棚里进行。
现场一片尴尬的沉默。
夏梨芝拍拍手上的土,“从明天开始,所有人按时上班。第一项工作,就是把暖棚收拾出来。”
“夏主任,这不太合适吧?”周晓丽提高声音,“暖棚的活儿又脏又累,您这还怀着孕呢,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这话明着关心,实则威胁。
夏梨芝看着她,忽然笑了,“周晓丽同志提醒得对。那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们干。”
接下来的几天,农科院的氛围变得格外诡异。
表面上,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迟到早退。但暗地里,各种小动作不断。
夏梨芝的办公桌上总是莫名其妙出现一堆无关紧要的文件,需要她花大量时间整理。
暖棚的工具经常不翼而飞,等她去找,又意外地在某个角落被发现。
最过分的是第三天上午,夏梨芝发现自己锁在抽屉里的工作笔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