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机械厂车间里。
夏景山正从车间主任老陈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
“景山,这次比赛给厂里争光了!”老陈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厂里研究决定,除了奖状奖金,再奖励你一张缝纫机票。听说你有个对象?正好,给人家姑娘做件新衣裳!”
旁边工友起哄,“陈主任,您消息真灵通!夏师傅和苏学徒的事儿,您都知道啦?”
“去去去,干你们的活!”老陈笑着赶人,把信封塞给夏景山,“拿着,这是组织上对你的鼓励。好好干,明年争取评上技师!”
夏景山捏着信封,耳根发热。
缝纫机票,这年头可是紧俏货,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苏玉梅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口都磨毛了。
下班时,他在车棚等到苏玉梅。
她推着那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饭盒。
“玉梅。”夏景山叫住她,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这个给你。”
苏玉梅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缝纫机票?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厂里奖励的。”夏景山别过脸,不敢看她眼睛,“上次比赛,多亏你发现那个铜片。这票……这票就该给你。”
“可这是你的荣誉……”
“我的就是你的。”夏景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脸唰地红了。
苏玉梅也红了脸,捏着信封,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
半晌,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那我给你做身衣裳。我看你那件工装,肘子都磨薄了。”
“不用,我穿工装就行。你给自己做,做件好的。”
两人推着车往厂外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苏玉梅突然轻声说,“景山,我会做衣裳,也会织毛线。我……我给你织副手套吧,冬天干活手不冷。”
夏景山心里一暖,抿着唇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苏玉梅一下班就躲宿舍里织手套。
她托人买了最好的羊毛线,深灰色的,耐脏。
织到手套内衬时,她犹豫了一下,从针线包里翻出一小团浅绿色的线。
那是她攒了好久才舍得买的绣线,本来想给自己绣个手绢的。
可不知怎的,想起夏梨芝之前带她去看试验田里那株麦子上的刻痕,那朵简笔的兰花。
鬼使神差地,她在手套内衬的拇指位置,绣了一朵小小的兰花。
针脚细密,花瓣纤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绣完最后一针,苏玉梅举起手套对着灯光看。
浅绿色的兰花在深灰的底色上,像寒冬里一点倔强的春意。
她脸一热,赶紧把手套叠好,用干净手帕包起来。
第二天上班,她趁午休时找到夏景山。
车间角落里,她把包好的手套塞给他,声音低得像蚊子。
“给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夏景山打开手帕,深灰色的手套叠得整整齐齐。
他笨拙地戴上,大小正好,羊毛柔软温暖。
他活动了下手指,突然感觉拇指处有个小凸起。
翻过来一看,内衬上绣着一朵浅绿色的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