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生
天还没亮透,白碱滩的地头就已经站满了人。
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纱布,黏在每个人的脸上、头发上。
空气里弥漫着旱烟的焦油味和泥土特有的腥气。
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和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让这黎明前的寂静显得更加压抑。
今天是顾屿跟村长约定的最后期限。
赵鹏站在人群最前头,双手插在棉袄袖筒里,冻得通红的鼻尖上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他时不时用脚尖踢着地垄上的冻土块,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我看没戏。”
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是肯定的。这都几天了?连根草毛都没见着。”
“可惜了那些好种子,听说都是县里特批的”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村长刘栓背着手站在一旁,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吧嗒着已经熄灭的烟袋锅,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黑乎乎、静悄悄的土地,心里那点侥幸正在一点点被冷风吹散。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顾屿来了。
他走得很稳,身后跟着苏晚和刘斌。
刘斌扛着铁锹,一脸视死如归的悲壮;苏晚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志,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唯独顾屿,脸上看不出半点慌张,甚至连衣服上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哟,大科学家来了?”赵鹏阴阳怪气地吆喝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老远,“咱们可都等半天了。怎么样,是现在就开始挖,还是你自个儿把那检讨书念了?”
顾屿没理他,径直走到地头。
他没看人,先抬头看了看天。
东方,一丝金红色的光线正艰难地撕开灰暗的云层。
“太阳要出来了。”他轻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早饭吃了什么。
“出太阳有个屁用!”赵鹏被这种无视激怒了,他几步跨上前,指着那片死寂的黑土,“顾屿,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事实摆在眼前,这地就是废了!大家伙儿都在这儿看着,你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说着,他抄起身边不知谁放下的一把锄头,恶狠狠地就要往地里刨:“你不动手,我替你动!把这层烂泥刨开,让大伙儿看看底下那些发霉的烂种子!”
“你敢!”刘斌大吼一声冲了上去,用身体挡住了赵鹏。
“让他刨。”
顾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定住了所有人。
刘斌愣住了,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屿:“顾屿,你”
顾屿没看刘斌,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落在了那的野草,那是整齐划一、长势喜人的庄稼!
风吹过,那些幼苗轻轻摇曳,仿佛在向着这群目瞪口呆的人类,发出无声的嘲笑。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白碱滩。
赵鹏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被冰水泡了五天的烂泥地啊!
顾屿站在晨光里,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
他看着这片绿色的海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村民,最后落在了面如土色的赵鹏身上。
“赵鹏同志。”
顾屿的声音清朗,在晨风中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你说这地废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赵鹏。
“你说种子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