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三个人像三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小李挑着水桶,在河边和土坯房之间,跑得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公牛。
苏晚则守在灶前,将一锅又一锅滚烫的开水,倒进几个巨大的木桶里。
顾屿则背上了那个破旧的喷雾器,将那一水囊稀释了金色本源的“神仙水”,按照一种极其复杂的顺序和剂量,点滴般地,喷洒在那些被压断了茎秆的土豆根部。
他走得很快,身影在月光下拉长。
三个小时后,当东方现出第一丝鱼肚白时,所有的准备工作,终于完成。
“顾组长,水水都烧好了。”苏晚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被蒸汽熏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汗水。
顾屿点了点头,他走到那几个冒着滚滚热气的大木桶前,将手伸了进去。
滚烫的热水瞬间将他的皮肤烫得通红,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累得快要虚脱的两人,下达了今晚最后的命令。
“脱衣服。”
“啊?”小李和苏晚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所有能找到的棉衣、被褥、麻袋,全部浸透热水。”顾屿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要滚烫的!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它们覆盖到所有的田垄上去!”
这是在给三百亩地盖被子?
用滚烫的开水?
“植物的根茎,在经历过极度的物理压迫和饥饿胁迫后,对温度的变化会异常敏感。”顾屿的声音在寒冷的晨风中清晰无比,“骤然的、大面积的高温覆盖,会给它们一个错误的信号――春天来了,夏天到了!这是最后的冲锋号!”
“它们的细胞会瞬间被激活,将所有积蓄的能量,全部用于最后一次的破土重生!”
苏晚和小李彻底被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震懵了。
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他们脱下身上那件还能御寒的棉袄,扔进滚烫的热水里,捞出,拧干,然后疯了一样冲向那片黑色的土地。
滚烫的、湿漉漉的棉被和麻袋,一块接一块地,覆盖在那片沉睡的土地上。
白色的蒸汽,在晨曦中升腾,像一条条盘旋的巨龙。
三百亩地,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当最后一块麻袋被铺在地上时,太阳,从地平线的尽头,跃了出来。
万丈金光,瞬间洒满大地。
就在阳光接触到那些滚烫湿热的麻袋的瞬间,奇迹,降临了。
只听“噗!噗!噗!”一阵阵细微却密集的、如同雨后春笋破土的声音,从那些麻袋底下传来!
紧接着,一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茁壮、都要油绿的嫩芽,顶开沉重的麻袋,顽强地,探出了头!
第二个,第三个,成百上千个!
那些被压断的、看似已经死去的茎秆,在一夜之间,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生命常理的方式,重新焕发了生机!
它们不仅长了出来,而且比之前更粗,更壮,叶片舒展,颜色是那种浓郁到近乎不真实的墨绿!
那不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那是一片由翡翠和碧玉组成的,燃烧着生命之火的神迹!
就在这时,一阵车队的轰鸣声,由远及真,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顾屿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白汽的浊气。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的苏晚和小李,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个越来越清晰的黑色车影,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至极,却又灿烂至极的笑容。
他抬起手,对着那片新生的、如同神迹般的绿色,轻轻一挥。
“苏晚。”
他的声音,在晨光中,清晰无比。
“备茶。”
“贵客,临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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