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殿里我为王
三楼会议室。
烟雾缭绕,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的焦糊味、汗臭,还有旧图纸散发出的霉味。
三十多个男人,挤在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屋子里。
他们是红旗煤矿的脊梁,是整个丰城县最顶尖的工程师和技术员。
每一个,都是从井下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能用一把铁镐判断岩层走向的老师傅。
此刻,他们却交头接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烦躁和轻蔑。
“搞什么名堂?半夜三更把人从被窝里薅出来,说是有神仙?”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海魂衫的老工程师,把烟头狠狠地摁在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声音嘶哑。
“听说是矿长请来的,一个毛头小子,二十出头。”旁边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压低了声音,“说是能解决f—7的问题。”
“放他娘的屁!”老工程师一拍桌子,“f—7什么情况,咱们比谁都清楚!省城来的专家组都束手无策,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干什么?纸上谈兵!”
“砰!”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了。
秦矿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所有的嘈杂,在这一瞬间,戛然而生。
顾屿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他走得很稳,在那三十多道审视、怀疑、甚至敌视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会议室最前方,那块挂着巨大地质构造图的黑板前。
他就像一个走错了教室的学生,瘦削,疲惫,与这间屋子里所有粗犷、强悍的男人都格格不入。
“就他?”那个海魂衫老工程师,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屋子。
秦矿长没有理会,她走到主位坐下,那双锐利的丹凤眼扫过全场,声音冷得像冰。
“从今天起,”她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这位,就是我们红旗煤矿新上任的总工程师,顾屿同志。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他的命令,就是矿务局的最高指令。”
死寂。
随即,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总工程师?他?”
“开什么玩笑!他断奶了吗?”
顾屿没有理会任何质疑。
他只是拿起一支红色的粉笔,在那张巨大的、画满了等高线和地质符号的图纸前,缓缓地,画下了第一条线。
那条线,精准,稳定,像一把外科手术刀,从f—6工作面的安全区,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斜斜地切入了那个被所有工程师视为死亡禁区的f—7断层带。
“定向钻孔。”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所有的议论。
“以三十七点五度夹角,钻入断层应力薄弱点。误差,不能超过半米。”
那个海魂衫老工程师,猛地站了起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
“不可能!”他失声喊道,“那个位置是理论奇点,压力和岩层结构都极其不稳定!钻头下去,就是引爆整个断层!”
顾屿没有回头,他换了一支蓝色的粉笔,在那条红线的末端,画出了一张如同蛛网般扩散的、复杂的裂缝结构图。
“水力压裂。”他继续说道,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篇与自己无关的论文,“用高压砂浆,制造可控的内部微裂缝。释放应力,而不是对抗。”
“胡闹!”老工程师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用整座矿的命,去验证你那套纸上谈兵的歪理邪说!”
“刘工。”顾屿终于回过头,他那双眼睛,第一次,落在了那个老工程师的身上,“三年前,你在二号井遇到的那次突水事故,巷道被淹了三分之二。你当时的解决方案,是在主巷道侧方,提前爆破出一个泄洪通道,把水引走,而不是去堵那个该死的出水口。对吗?”
被称作刘工的老工程师,身体猛地一颤,那张涨红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那次事故是机密,更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惊险的一次豪赌!
这个年轻人,怎么会知道?
顾屿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