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扔掉手里的粉笔,走到会议桌前,在那三十多双写满了震惊、怀疑和一丝恐惧的眼睛注视下,将那几张刚刚在秦矿长办公室里写下的、画满了公式和图纸的记录本,一页一页地,撕了下来。
他将那些纸,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的方案,在这里。”顾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科学本身的蛮横,“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步骤,都经过了最严谨的推演。你们可以质疑我,但你们不能质疑科学。”
刘工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
他只看了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便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涨红,像是喝醉了酒,嘴里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引力势能转换帕斯卡我的天这这他娘的是神仙!”
他猛地抬头,看着顾屿,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蔑和怀疑,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五体投地的狂热与崇拜。
“扑通”一声。
这位在矿上德高望重,连秦矿长都要敬三分的老总工程师,就那么直挺挺地,对着顾屿跪了下去。
“总工程师!”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一个终于找到了信仰的迷途者。
“您下命令吧!”
“哗啦——”
整个会议室,所有工程师,全体起立!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黑板前,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却仿佛笼罩着万丈光芒的年轻人,眼中只剩下绝对的、狂热的信服。
秦矿长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她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丹凤眼里,也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红旗煤矿,换了天。
顾屿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到刘工面前,将他从地上扶起。
“刘工,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二十四小时之内,拿出最精准的钻孔方案。”
“是!”
他又看向那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
“张工,砂浆配比和压力测试,交给你了。”
“是!”
一道道命令,从他的口中发出,冷静,清晰,精准。
整个会议室,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而他,就是那唯一的、绝对的主宰。
当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像一群打了鸡血的士兵般冲出会议室时,顾屿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他身体猛地一晃,眼前一黑。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秦矿长。
“撑住。”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关心,“你的第一批煤,已经装车了。”
她将一把冰冷的、带着黄铜光泽的钥匙,塞进了顾出屿的手里。
“这是矿上唯一一辆北京吉普的钥匙,以后归你了。”
她顿了顿,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从未有人见过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他。
那文件袋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用红笔写下的、鲜血淋漓的“死”字。
“总工程师。”秦矿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句来自深渊的耳语,“技术上的问题,你解决了。”
她看着顾屿,那双锐利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现在,该解决人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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