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港的清晨，海风像掺了冰碴子的盐水，又冷又咸。

巨大的龙门吊下，那艘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万吨轮残骸，像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巨兽骨架，无声地诉说着旧时代的终结。

船坞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赵铁柱，这位在津门码头吼一嗓子能让海鸥都绕道走的船厂厂长，此刻正对着一张巨大的蓝图发愁。

图纸上画的不是船体，而是一个造型极其怪异的螺旋桨。

它有七片桨叶，每一片都像一把弯曲的镰刀，带着一种诡异的后掠角。

“叶总师，恕我直，这玩意儿……它能划水吗？”赵铁柱指着图纸，脸上的横肉都在抽搐。

他干了一辈子船，见过的螺旋桨都是三叶或四叶，桨叶宽大厚重，讲究的是一个“力”字。

可图纸上这个，桨叶又薄又弯，看着就像是个一碰就碎的艺术品。

“这东西要是装船上，别说跑赢鱼雷，我怕它连渔船都追不上！”旁边一位船厂的老总工也跟着摇头，“桨叶太薄，高速旋转下肯定会产生空泡，那噪音比拖拉机还响，在水下就是个活靶子！”

叶宇凡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大红袍。

茶雾氤氲，将他那张年轻的脸庞衬托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将一张新的图纸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是系统奖励的潜艇级静音螺旋桨流体设计模型的三维剖面图。

“赵厂长，魏总工，你们说的空泡，学名叫‘空蚀效应’，也叫‘气穴现象’。”

叶宇凡的声音在嘈杂的海风中显得异常平稳。

“传统的螺旋桨之所以噪音大，就是因为桨叶背面的压力过低，导致海水在常温下‘沸腾’，产生大量气泡。”

“这些气泡在破裂时，会产生高达几百个大气压的冲击波，不仅发出巨大的噪音，还会腐蚀桨叶。”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上那弯曲的叶片边缘画了一条线。

“而我设计的这种大侧斜螺旋桨，它的每一寸弧度，都是经过流体力学精密计算的。”

“它在旋转时，不是‘推’水，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水流。”

“它能最大限度地抑制空泡的产生，将噪音降低到海洋背景噪音的水平。”

叶宇凡放下铅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目瞪口呆的工程师。

“简单说，装上它，我们的潜艇在水下，就是个幽灵。”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在呜咽。

赵铁柱和魏总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面对天书般的茫然。

“切”开水流？

抑制空泡？

这些词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知识体系。

“口说无凭。”叶宇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船坞旁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

那是用来测试船模的循环水槽。

“把你们最好的螺旋桨，和我这个，一起放进去测。”

“用数据说话。”

半小时后。

循环水槽旁围满了人。

第一组测试，是船厂自己设计的那款四叶大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