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的清晨,雪粉细碎地飘着。
正房门口,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寒风中发出了沉稳的预热声。
阎解成正跪在车轮边,用一块几乎被冻硬的抹布,拼命擦拭着挡泥板上的泥点子。
他那双长满冻疮的手在寒风中颤抖,却不敢停下。
叶宇凡推门而出,手里拎着一个装有碳纤维原丝样本的密封筒。
他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阎解成,目光没有停留。
“宇凡哥,车擦好了,保准亮堂。”
阎解成挤出一个讨好的笑,眼角堆起的褶子里全是煤灰。
叶宇凡拉开车门,动作利落。
“去把院门口那堆废煤渣清了,挡路。”
……
这里已经被列为全厂最高的禁区,两道铁门后,站着的是部里调来的带枪警卫。
实验室中央,一排造型怪异的石英管炉子正散发着幽幽的暗红色光芒。
杨厂长领着几位身穿白大褂的老者,正围在炉子旁。
这几位是部里紧急从化纤研究所调来的顶级专家,带头的是陈老。
陈老正盯着一卷泛着枯黄色光泽的纤维发愣。
“叶总师,这就是你说的‘原丝’?”
陈老推了推厚重的眼镜,语气里透着股子不解。
“这看着就是普通的聚丙烯腈纤维,也就是咱们说的腈纶。”
“这种做衣服的料子,真的能变成比钢还硬的材料?”
叶宇凡脱下呢子大衣,换上白大褂,径直走向控制台。
“陈老,材料的本质是原子的排列。”
“腈纶只是载体,我们要做的,是把里面的非碳原子全部赶出去。”
他按下了一个绿色的启动键。
屏幕上,温度曲线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斜率攀升。
“第一阶段,预氧化。”
叶宇凡指着石英管内部。
原本枯黄色的纤维在250度的热风中缓慢移动,颜色逐渐由黄转褐,最后变成了深邃的黑色。
“这一步是建立梯形结构,没有这一步,纤维在高温下就会融化成一摊烂泥。”
实验室里只有风机的嘶嘶声。
几位专家屏住呼吸,目不斜视。
“第二阶段,碳化。”
叶宇凡调整了氮气流量。
石英管内的温度瞬间拉升到1200度。
在绝对的惰性气体保护下,纤维内部的氢、氮、氧原子被强行剥离。
剩下的碳原子在高温的锤炼下,开始重新构建坚固的六角形晶格。
“这就是微观层面的重塑。”
叶宇凡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冷硬。
一个小时后。
一卷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金属光泽的细丝,顺着牵引辊缓缓卷出。
它看起来像极了女人的长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质感。
“这就是碳纤维。”
叶宇凡拿起一根细丝,递给陈老。
陈老颤抖着手接过,指尖在细丝上摩挲。
“这么轻……感觉跟没拿东西似的。”
“轻只是它的表象。”
叶宇凡指了指旁边的一台拉力测试机。
“大刘,上样条。”
大刘快步上前,将一束只有头发丝粗细的碳纤维固定在万能试验机的夹具上。
“开始加载。”
叶宇凡下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