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勇低声解释:村里孩子上学有两条路,一条绕远但相对安全,一条近但要爬陡坡过深沟。孩子们为了省时间,常走险路。
何金锋走到男孩面前蹲下:“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石小川。”
“想读书吗?”
“想。”男孩眼睛亮了,“我想当老师,回来教弟弟妹妹,这样他们就不用走远路了。”
何金锋鼻子一酸。
前世他受贿的钱,够修多少这样的路?够建多少这样的学校?
有一次,基层领导递交了一份贫困村申请修路的报告,他在酒桌上轻飘飘一句‘财政紧张,再议’,便否决了。
他站起身:“刘书记,石支书,我能拍几张照片吗?”
“拍照?”
“对,真实的青石镇,应该被看见。”
当晚,何金锋住在石大山家。土炕硬得硌人,但他睡得很踏实——这是重生后,他离基层最近的一夜。
第二天回镇里,李长发早已等候多时,脸色难看。
“何同志,昨天你们去石门沟了?”
“去了。”
“那种地方不能代表青石镇!”李长发急道,“我们镇有七个先进村,您应该去看那些”
“李副镇长。”何金锋打断他,“你去年报的粮食产量数据,石门沟村亩产800斤,实际有多少?”
李长发噎住。
“不到400斤,对吧?”何金锋从包里掏出照片,“这是石门沟的农田,这是孩子们上学的路,这是村里的土坯房——这些,为什么不在汇报材料里?”
“何同志,您这是”
“我是在调研,不是在听你编故事。”何金锋语气转冷,“刘书记,我想召开镇党委会,听听所有班子成员的意见。”
刘大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好,我马上通知!”
党委会上,气氛紧张。
何金锋把照片和记录摆在桌上:“各位,这是我三天看到的青石镇。我想问一个问题:我们做工作,到底是为了报表上的数字,还是为了老百姓实实在在的生活?”
会议室鸦雀无声。
李长发硬着头皮:“何同志,数据有水分是普遍现象,我们也是迫于压力”
“所以就要一层骗一层?”何金锋直视他,“老百姓饿肚子是真的,孩子走险路是真的,这些压力谁来承担?”
他转向众人:“我知道,各位有难处。但如果我们都不敢说真话,问题就永远解决不了。”
一个年轻党委委员突然举手:“我同意何同志的意见!其实大家都清楚数据有问题,就是没人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原来,镇里多数干部都对虚报不满,只是碍于李长发和县里的关系不敢发声。
刘大勇最后发,声音沙哑:“我在青石镇干了十二年,看着它越来越穷,心里愧得慌。今天何同志把话说开了,我也表个态——从今往后,青石镇报出去的每一个数字,我刘大勇负责到底,绝不造假!”
掌声响起,起初零星,继而热烈。
散会后,刘大勇单独留下何金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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