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傅采林踉跄着奔逃。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双腿如灌了铅,胸口如压了巨石,每呼吸一次,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
终于,他扶住一棵大树,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噗――”
一口黑血喷在地上,染红了落叶。
傅采林抹了抹嘴角,低头看着手中的青玄令,眼中满是怨毒。
“毕玄……该死的毕玄……”
他咬牙切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一刀之仇,老夫迟早要找你算账!”
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方才与毕玄激战时崩裂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更要命的是,体内的真气已所剩无几,连番大战,以一敌二,又遭偷袭,他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
傅采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必须尽快离开中原。
只要回到高丽,只要回到奕剑阁,就算宋缺和宁道奇追来,也奈何不了他。
他咬牙,继续向前奔逃。
――
奔出数十丈,眼前忽然一空。
密林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山坡。
傅采林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山坡上,火把通明,人影绰绰。
数百玄甲精骑,阵列森严,将这片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傅采林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抬头,望向山坡上方。
一块巨石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秦王李世民。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傅采林,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客气而温和,却让傅采林后背发凉。
火光映照下,李世民的轮廓忽明忽暗,那双眼睛却始终明亮,如同盯住猎物的猎人。
傅采林面色阴沉如水。
他环顾四周,三百玄甲精骑已将这片山坡围得水泄不通。
箭矢上弦,刀枪出鞘,只等一声令下。
若是全盛时期,他自然不会把这些兵卒放在眼里。
大宗师一怒,伏尸百万,区区三百精骑,他一剑便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如今……
傅采林感受着体内几乎枯竭的真气,感受着肩头那还在渗血的伤口,面色越来越难看。
硬拼,或许能杀几十人,但最后一定会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杀意。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李世民,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僵硬而难看。
“秦王殿下,”傅采林开口,声音沙哑,却努力保持平和,“好大的阵仗。”
李世民微微一笑,拱手为礼:“傅前辈,晚辈失礼了。”
他的态度客气至极,语气温和至极,仿佛对面不是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仇人,而是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傅采林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得不继续维持那僵硬的笑容。
“殿下有话直说。”
李世民也不绕弯子。
他目光落在傅采林手中那块青玄令上,笑容依旧温和:
“傅前辈,那块令牌,是我中原之物。”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客气:
“前辈远来是客,拿走这令牌,怕是不太合适。不如……将它留下,晚辈恭送前辈离境。”
留下令牌,恭送离境。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交出令牌,放你走。
傅采林面色铁青。
他握紧令牌,指节发白。
李世民也不急,只是静静看着他。
四周,三百玄甲精骑纹丝不动,只有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傅采林的目光,在李世民脸上停留了许久,又扫过四周那森严的阵列,感受着体内那空空荡荡的真气。
最终,他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