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君赫双目赤红,近乎失控地大步追了上去。
就在阿妩即将跨过正阳门那扇残破的铜门时,萧君赫猛地在身后嘶吼出声:
“阿妩!你若敢走,朕便率铁骑平了江南!朕要让这天下,再无你藏身之处!”
前方倩影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阿妩连头都没回,只是扬起手,毫无留恋地潇洒一挥。
萧君赫下意识踏前一步去抓她的衣袖,却被一柄淌血的横刀横空拦下。
一直落后阿妩半步的谢无妄停下脚步,侧目发出一声极尽嘲弄的嗤笑,刀背挑衅地拍了拍门框:
“万岁爷,留步吧。记得按时喝药,别这龙椅还没焐热,自己就先呕血咽了气。”
萧君赫无视谢无妄的挑衅,只死盯着前方决绝的倩影,
刚恢复五成的内力如怒海狂涛般在经脉中反噬乱窜,震得他喉头涌起一阵浓烈的腥甜。
“噗――”
急怒攻心之下,萧君赫终于压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血骤然喷溅在斑驳的城门青砖上,单膝重重砸地。
周遭的御林军刚要拔刀去追,却被他抬起的带血手背断然喝止。
萧君赫眼底布满血丝,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这位九五之尊此刻竟不敢去赌。
若强行阻拦,凭她如火的烈性,真敢转头在这正阳门前与他玉石俱焚。
纵有刻骨的贪恋与不甘,可终究,他更舍不得她死。
赵安上前一步搀住他,低声宽慰:“皇上,姐姐只是累极了。先由她去宫外散散心吧。”
“散心可以。”
萧君赫死攥着手中那枚龙纹印绶,直到棱角刺破掌心,望着那抹彻底没入京郊尘土的倩影,
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妄念。
“不管飞去哪,迟早……你会回到我的身边。”
他在心里无声发狠地念着:
阿妩,这大燕是朕的。
可我,是你的。
等着我!
正阳门外。
长夜司众人在十里亭外翻身上马。
红衣眼底的泪痕已被冷风吹干,背上紧紧缚着收殓小雀遗物的包裹,动作利落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老七默默勒紧马背上的行囊,那张素来狂放邋遢的脸庞褪去散漫,尽显医毒高手的森冷肃杀,
一不发地攥紧缰绳。
背着药箱紧随其后的徒弟白术,此刻正僵硬地扣着马鞍,眼底尽是医者难医命的无力与悲恸。
谢无妄跨上马背,看着身旁面色苍白的阿妩,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心疼。
“莫儿,咱们接下来去哪?回江南?老子的地盘,皇家的手伸不过来,随你怎么折腾。”
阿妩转过头,视线越过渐渐缩小的巍峨皇城,垂眸看向手里那枚沾着小雀血迹的玄铁令牌。
“不回。”她轻轻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决然朝北面的旷野奔去。
“去北边看看,那里雪厚,能掩埋一地腌h。”
长风呼啸,卷起旷野的寒意,终是吹散了纠缠半生的血腥与阴霾。
这大燕的朝堂更迭、九五之尊,她是不伺候了。
可这广袤天下,总还有些长夜将明未明的地方。
而她这只挣脱樊笼的夜鸦,才刚刚开始拍打翅膀。
......
向北赶了整整一月的路,江南缠绵的柔风,终是彻底被塞外刀割的罡风所取代。
大燕北境,朔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