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雪直往人脸上砸着冰渣。
“砰”的一声,谢无妄一脚踹开“长夜客栈”厚重的挡风毡帘。
他身上裹着件不知从哪扒来的粗糙熊皮大氅,胡乱抖落满头满肩的碎雪风霜。
“这他娘的鬼天气,出去撒泡尿都得拎根棍子敲着!”
谢无妄大步迈向屋中央的炭火盆,把冻得通红僵硬的双手直往火舌上凑。
老七正窝在柜台后面捣鼓冻疮药,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妄爷,您堂堂江南漕帮大当家,在水里那是龙,怎么到了这冰天雪地,连条冻僵的泥鳅都不如了?”
“你懂个屁!”谢无妄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转头看向坐在窗边拨弄炭火的阿妩,满眼心疼地凑过去。
“莫儿,咱在这鸟不拉屎的朔州待了快一个月了。你看看你,脸都吹粗糙了,要不咱还是回江南吃肥美的鲈鱼吧?”
阿妩手执铁钳,翻了一下烧得正旺的红炭。
嗓音清冷中透着几分倦懒:“江南水太软,淬不出最利的刀。朔州这地方,三教九流混杂,
天高皇帝远,正适合长夜司扎根。”
说话间,厚帘再次被掀开。
红衣裹着风雪快步走入,怀里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竹筒。
“主子,京城那边的‘飞鸦’传信到了。最高密级。”
随即将竹筒奉上,神色间透着几分难以喻的复杂。
“又是那位发来的。”
“这一个月来,咱们在朔州能迅速重建暗网,全靠把这些传书里的绝密皇室情报当刀使,
硬是从北地几个大贪官身上剐下了成箱的金银充作资金。”
“那位明知咱们在割他大燕的肉,非但不阻拦,反倒上赶着越送越勤了。”
“他自己上赶着犯贱,怪得了谁?”
阿妩冷嗤一声,毫无心理负担地接过竹筒,语调薄凉得没有一丝起伏。
“大燕皇权欠长夜司的命,这点银子算什么?”
“既然堂堂九五之尊非要跌了份儿,给咱们当免费的眼线和钱庄,咱们只管敲骨吸髓,榨干他的价值便是。”
说罢,她指尖蓦地发力,“咔嚓”一声,挑开了封口的火漆。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低眉敛息,跪伏在地,甚至不敢让自己的呼吸声惊扰了上方那位阴晴不定的阎王。
萧君赫身披象征至高皇权的玄色龙袍,端坐龙椅,眉眼阴戾。
“礼部侍郎王贺,户部给事中刘安。此二人,是沈廷章昔日的门生对吧?”随手翻着案上的名册,语气随性。
底下跪着的两名官员顿时瘫软在地,拼命磕头求饶。
“皇上饶命!臣等早与那逆贼划清界限了啊!”
萧君赫冷眼看着他们磕破了头,连眼都没眨一下。
“拖出去,剥皮充草,挂在正阳门外。给其他还想浑水摸鱼的人提个醒。”
轻飘飘的一句,定下两家百口人的生死。
李越一挥手,龙鳞卫直接将人拖走,凄厉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群臣战战兢兢地伏低了身子,齿根战栗的声响在殿内清晰可闻,谁也不敢抬头,更不敢求饶。
唯有站在武将前列的赵安,悄悄抬起眼皮,心中暗骂:这疯子暴君,下手真黑。
夜幕降临,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君赫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案前,挽起袖子,露出左肩上那道伤疤。
伤口早该结痂脱落,他却故意不让它好透,不时用指甲去抠弄边缘,靠着那点疼来维持清醒。
摊开上好的宣纸,他提起朱砂御笔。
详细写下京城周边十二卫的最新兵力部署,连各个统领的致命把柄都罗列得清清楚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