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这道“甜”,实在太过惊才绝艳,已经将所有人的味觉标准,无限拔高。
他示意工作人员,将一杯清水放在每位评委面前,漱了漱口,然后才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鱼翅。
鱼翅煨得极好,软糯而不失弹性,汤汁的味道也足够醇厚鲜美。
换做任何其他场合,这都是一道能让人拍案叫绝的佳肴。
可是现在……
评委们只是机械地咀嚼着,脸上却再也没有了品尝松鼠鳜鱼时的那种惊喜和赞叹。
不是黄焖鱼翅不好。
而是芸豆卷的境界,太高了。
高到了,让所有珍馐美味,在它面前,都显得匠气十足,俗不可耐。
一个评委放下筷子,长叹一声。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这句话,宣判了这场对决的最终结局。
台下的王怀安,看着评委们那意兴阑珊的模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输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他甚至不需要等到评委宣布结果。
主持人走上台,正准备进行最后的点评和宣布流程,王怀安却突然动了。
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台,从评委席上,端起那盘还剩下几块的芸豆卷,径直走到了自己的灶台前。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举动搞懵了。
他要干什么?
难道是输不起,要当场发飙?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王怀安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块芸豆卷。
他将那块小小的点心,送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看着那雪白细腻的质地,闻着那清雅纯粹的豆香,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那个曾经在清末王府里做过大厨的爷爷。
小时候,爷爷经常抱着他,给他讲宫里的故事。
讲那些只有皇上和太后才能吃到的,神仙一样的吃食。
其中,爷爷提到次数最多的,就是这道“芸豆卷”。
爷爷说,那不是点心,那是“雪”,是“云”,是含在嘴里就能化的宝贝。
他说,那味道,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还说,做那道点心的手艺,太难太难,光是去皮就得练上十年,整个御膳房,也只有两个人会做。
后来,王府倒了,爷爷也失业了。
他曾无数次地,尝试着复刻记忆中那道传奇点心的味道,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做出的芸豆卷,要么有皮渣,要么豆沙不够细腻,要么口感发粘,和记忆中那种“入口即化”的境界,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直到临终前,爷爷还拉着他的手,满是遗憾地说:“怀安啊,爷爷没本事,没能把那真正的老手艺传下来……谭家菜,传到我这里,已经不完整了……”
这件事,成了王怀安一辈子的心结。
他穷尽一生,将谭家菜发扬光大,做到了“厨艺泰斗”的位置,享受着所有人的尊崇和敬仰。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厨艺界的顶峰。
他以为,自己所代表的“传承”,就是最正宗,最权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