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冷笑。
“三千块,就把一个为厂子奉献了一辈子的工人打发了。”
“这不是改制。”
“这是官字两张口,明着吃人。”
李建成听着,脸色愈发凝重。
李青云却笑了。
他靠在墙角那堆发霉的档案架上,把手里的文件随手折了折,像是在看一张废纸。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
他把烟灰弹在脚下的雪地里。
“爸。”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这章,不能盖。”
“盖了,红星厂这三千职工的血汗钱,就有咱们一份功劳,咱们就是帮凶。”
“不盖,赵家马上就会煽动工人来闹事,给咱们扣一顶‘阻碍改革、无视民生’的大帽子,咱们就是罪人。”
李青云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赵立这招挺狠。”
“他这是算准了咱们的死穴,给咱们送了一口棺材过来,逼着咱们自己躺进去。”
李建成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心头沉重如铅。
他何尝不知这是陷阱?
可那三千名下岗职工,是真的在等着这笔钱吃饭、过年。
自己一个人的名声事小。
三千个家庭的生计事大。
这担子,太重了。
“既然是棺材”
李青云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狠戾。
他走到院子中间那张石桌旁,将烟头狠狠按在积雪上。
嗤。
白烟升起。
“那就躺进去试试。”
李青云转过头,看着满脸愁容的父亲。
“爸,赵家越是催,咱们就越是不能急。”
“你就用一个字,拖!”
“告诉他们,史志办人手不够,资料繁杂,历史考据工作需要时间,这是对历史负责,也是对国家资产负责。”
李青云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们要三天,你就跟他们要三十天。”
“你负责在明面上顶住压力,我负责在暗地里,把红星机械厂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它查个底朝天!”
他就不信,一个烂到根子里的国企,会没有一点黑料!
李建成看着儿子眼中那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与疯狂,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丝。
就在这时。
一阵刺耳的汽车急刹声,在胡同口响起。
史志办那扇破旧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
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夹着一个鳄鱼皮公文包,满脸横肉地闯了进来。
正是红星机械厂的厂长,孙雷。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高一米九、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壮汉。
那两人眼神凶悍,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不是秘书,更像是专职的打手。
孙雷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红头文件,脸上堆起虚伪的笑。
他径直走到李建成面前,伸出肥厚的手掌。
“李主任,幸会幸会。”
他指了指那份文件,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市里的文件,您也收到了吧?”
“这章,今天能盖了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