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以父亲的身份断绝亲子,以家主的身份断腕求生。
然后,他终于颓然靠回椅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骨头与力气,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混账东西……该死的废物……”他低声咒骂,喉咙里带着粗哑与血腥味。
“勾结外商、出卖军情、招摇撞骗地玩些破烂把戏……他以为自己在演什么权谋戏?!”
他用力捶了一下桌面,力道之大让酒盏都跳了起来。
“他毁了自己,也把我几十年打下的根基、卡拉迪几代人的血汗,一并拉进了泥潭!”
怒火燃烧到了极点,最后却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不想哭,但眼眶泛红。
埃尔曼·卡拉迪一生打过无数场仗,躲过三次政治陷阱,从泥沼里把卡拉迪家拉到中心。
可他从未想过,给自己致命一击的,不是敌人,而是家人。
是那个他曾经亲手抱起的婴儿,如今用整个家族换取了一场极刑。
“混账东西……”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是喃喃自语,像是要把那个名字彻底从记忆中剔除。
他如今能做的是,希望这次皇帝能手下留情吧。
本以为会收到一个回复,哪怕是一句“罪不至此”,都能给他一点喘息的空间。
但什么都没有。
三日过去,五日过去,一点风都没有吹来。
直到的金色纹章,昭示着它来自最高权力——皇帝的枢密院。
他颤着手打开,一页、两页、三页……
耀眼而锋利,仿佛在对他冷笑。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面无表情,却像每一个字都在他心口钉下一枚钉子。
“……撤销……剥夺……冻结……”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即日起,特派官将进驻卡拉迪属地执行过渡管控”、
他仿佛被抽去骨架,一瞬间跌坐在那张他曾端坐无数次、象征权柄的主位上。
厚重的椅背撞在身后,发出一声空响,像是老屋塌陷前的最后一声喘息。
身侧的家臣、管家、侍卫、几位族儿子,皆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埃尔曼缓缓垂下头,捏着诏令的手掌在颤。
可他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羞耻,而是虚脱。
那些字句,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读出来的那一刻,才知道“剥夺”二字真正的重量。
那不是从他身上拿走一点权势,那是在拔他的筋,刮他的骨,是将整个卡拉迪家从帝国的黄金脊柱上,生生剜下来。
他发出一声喃喃低语,声音低得像是回音:“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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